沈灵瑶的指尖,缓缓落定,
轰 ——
她身后的天地,豁然洞开,一道乌沉沉的光幕,自虚空垂落,光幕里,先踏出一排身形,昂藏挺拔,一步一步,自那光幕中走出来,
先是一排,继而一列,继而一片,成排成列,如潮水,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那甲,是崭新的乌金玄甲,甲叶打磨得锃亮,在铁青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层森然的冷光,没有一丝锈迹,没有一处残破,崭新得,仿佛刚从熔炉里铸出来,又经了千锤万锻。
执枪的,枪尖寒光如雪;配刀的,刀鞘乌沉沉的;执盾的,盾面明可照人。
一面面旌旗,在他们头顶猎猎翻卷,旗面乌黑,绣着银色的虬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百万阴兵,成阵列,立在这铁青的天下,
前排执盾,中军执矛,两翼是雄健的玄甲铁骑,一字排开,绵延出去,一直压到天尽头,
他们立得笔直,脊梁挺得如枪杆,一动不动,鸦雀无声,
可那气场,却压得满场的人都喘不过气,不是鬼魅的阴气,是千军万马压境、泰山崩于前的堂堂军威,
人人英武,目光如电,仿佛不是亡魂,而是一支正当鼎盛、百战百胜的铁血王师,正待一声令下,便踏平眼前的一切,
枪如林,甲如墙,绵延出去,一直压到天尽头,黑压压的,望不见尾,
他们立在这白日黑天之下,一动不动,鸦雀无声。
可那杀气,浓得像要凝成水,坠下来,压得满场的人都喘不过气,
敌营里,先是没了声音,随即,那百万大军,竟齐齐地向后退了一步,
有人腿一软,跌坐在地;有人丢了兵刃,转身就要跑;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叫声像会传染,一浪一浪地,在敌阵中炸开,
旌旗倒了,马嘶了,那四国的阵脚,竟是当着主帅的面,乱成了一锅粥。
城头,大雍的守军与官员,亦是一个个呆若木鸡,有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仰头望着那铺满天地的玄甲之军,嘴唇翕动,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方才还在担心十万人如何抵挡百万兵,此刻,却见那百万兵,自己先吓破了胆。
赫连擎脸上的笑,僵成了一片灰白,
“你!!”
他望着那铺满天地的不死之兵,声音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灵瑶没有回答他,她拔出那柄长刀,刀光映着她平静的脸,
“杀!”
百万阴兵,动了,
那不是冲锋,是碾压,阴兵撞进敌阵,如虎入羊群,以一敌百,刀枪不入,伤而不死,那百万大军,在阴兵面前,像雪崩前的一捧碎土,一层一层地垮下去,
血光冲天,惨叫连天,从日出,杀到日落,整整一天。
大雍的十万精兵,几乎不曾出刀,阴兵为盾,为刃,为墙,将敌军死死困在阵中,一粒渣滓都不曾漏到大雍军阵之前,
待夕阳西沉,那城外原野上,已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敌军。
百万大军,尽殁,四国合兵,一役而溃。
沈灵瑶收刀归鞘,她站在那片修罗场般的原野上,没有看一眼那满地的残骸,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战,百万阴兵实体化,她的寿元,已骤减大半,
她喉头一甜,生生咽下那口涌上来的血气,拢了拢被风掀起的鬓发,
风里,那几缕青丝,已然隐隐泛白。
“传令,”
她声线平稳,
“收兵,”
大胜之后,沈灵瑶没有停歇。
她只带一万精兵,逐一收复四国,四国精锐,尽数殁于那百万大军之战,余者望风而溃,
朔方、南沧、东瓯,一国接一国,城门洞开,俯首归降,
她处置降卒,安抚百姓,安插官员,以武服人,亦以德安之,
一个多月,四国版图,尽数归入大雍。
一路之上,传回京城的捷报,只有寥寥几行:某国归附,某地收复,
绝口不提四国联合,不提那百万大军,不提阴兵,她压着真实战况,只教京城以为,这是一场顺风顺水的讨伐。
收复玄戎那日,她见到了赫兰真公主,
玄戎战败,王族内斗,赫兰真被王兄囚于宫中,欲以她为筹码,再搏一线生机,沈灵瑶兵临城下,不费一刀一剑,便将她接了出来,
两年未见,那草原公主瘦了许多,可一见沈灵瑶,那双眼里,仍是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