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长风卷着尚未干透的血沙,呼啸扫过荒原。大军那边的杀伐暂歇,徐达卸去几分沙场主将的凛冽,孤身迈步踏过尸骸与断刃,朝着江湖群雄对峙之处走来。
场中,戚海洋庞大的身躯歪倒在黄沙之间,肩颈的创口不断渗血,浑身筋骨受损,只能粗重地喘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消散殆尽,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阵心,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不远处,杨绾被铁柱先前一拳重创,经脉崩碎,赖以保命的毒术、蜃雾幻术尽数作废,趴伏在地,四肢酸软无法撑起身躯,只能勉强转动眼珠,看着那道孤立在重围中央的身影。
如今只剩下闫亦衡。
沧烬台主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经脉断裂,一条臂膀无力垂落,双腿腿筋先前受创,每立足一步,都要承受钻心剧痛。
丹田气海破损,曾经席卷四方的漆黑魔焰再也无法维持全盛,魔功一动,脏腑便如同被烈火灼烧。
但这枭雄盘踞武林数十年,骨子里的凶戾不曾消减分毫,残存的右掌微微抬起,稀薄的黑芒在掌心翻涌,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一众对手,唇角勾起一抹凄厉又癫狂的笑。
“好,好得很!”
闫亦衡的声音沙哑破碎,在风沙里飘开,
“没想到,今日能聚齐这么多江湖好手,连大明征战北疆的徐将军,也愿意来凑这一场诛我的大戏!”
孟玄尘率先踏出一步,一身浩然真气缓缓铺开,温润却厚重的正气压向闫亦衡,作为寒江别院的领头人,他掌风先起,并不急于下死手,先锁死闫亦衡向后撤退的路径。
“闫亦衡,你祸乱武林这数十年的血债,今日该一并清算了!”
“那就得看你这秃驴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闫亦衡猛地催动残存魔气,右掌黑浪翻涌,直扑孟玄尘面门!残存的魔劲依旧凶狠,裹挟着腐浊的戾气扑面而来。
孟玄尘双掌交叠,浩然罡气横挡身前,嘭的一声巨响,气浪炸开,黄沙四散飞溅。孟玄尘脚下在沙地上向后挫出两步,稳稳站住,罡气持续不散,死死抵住魔劲,不给闫亦衡突围的空隙。
几乎同一瞬间,铁柱大步突进,双拳带着开山般刚猛之力,从闫亦衡左侧猛砸而至。拳风呼啸,劲风刮动闫亦衡散乱的发丝。闫亦衡被迫回身,残存魔掌斜拍,硬接铁柱一拳。
砰!
巨大的冲撞震得闫亦衡半边身子发麻,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急旋,想要调转方向,突袭身侧空隙。
可李梦婷早已等候在那一侧,长剑寒光一闪,剑锋直刺闫亦衡腰侧大穴。
经历过先前生死一劫,她心境早已不同,剑招不再被怒火冲昏头脑,招法冷静狠厉。闫亦衡仓促侧身,剑尖擦着黑衣划过,割裂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被划破,鲜血瞬间渗出。
“诡计倒是不少!好啊,那你们就一起上!”
闫亦衡低吼一声,魔掌横扫,逼退李梦婷。
上官小璇矮下身子,如同掠地的影子,借着李梦婷牵制闫亦衡的片刻,双短刃从下方疾刺,直削他受伤的双腿。
闫亦衡脚下急点,勉强抬足避让,短刃擦过靴面,削落大片皮革。他心中暗惊,这群人配合环环相扣,一人出手,其余人立刻补位,根本不给他喘息回气的机会。
苏清鸢长剑凌空,一道清亮剑气自斜上方劈落,截断闫亦衡向上腾跃的路线。
剑气破空轻鸣,闫亦衡不得已,只能将残存内力向上提起,硬扛这一剑。黑魔气息与清亮剑气相撞,迸开细碎的劲气碎片。
叶云纾白衣随风猎猎,手中长剑如同灵蛇游走,剑梢带着破空锐响,直缠闫亦衡握掌的右手。闫亦衡见状手腕急收,长剑擦着他手背掠过,剑梢的倒刺划破皮肉,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闫亦衡心里暗暗叫苦,他心头一沉,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想要寻一处薄弱缺口突围。
祁金宝与卫梦鑫二人一左一右,金宝贴身游走,专攻闫亦衡出招露出的微小破绽;卫梦鑫掌法绵密,不断用掌风干扰闫亦衡的气息流转,打乱他魔功运转的节奏。
娜娜和栾以璨并肩而立,二人剑法相辅相成,一守一攻,封住闫亦衡向右逃窜的退路,剑光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剑网,不给他半分向外突围的空间。
阿衣罗立在后方,指尖弹出数枚细小的碎石,瞄准闫亦衡关节穴道,远程袭扰,只要闫亦衡招式一滞,碎石便会接踵而至,干扰他的重心。
就在闫亦衡被十余道攻势轮番牵制,疲于招架之时,徐达动了。
世人皆知他是大明开国元勋、北疆统帅,可他亦是淮西武阁正统传人,身兼江湖正宗武道底蕴,半生戎马、半生侠骨,早已横跨朝堂与武林两道。
他静静立在合围圈中,目光落向孤身困于阵心的闫亦衡,朗声说道:
“闫亦衡,你祸乱半生,以武乱道,以术乱天。你挑正邪互残、挑江湖崩裂、挑乱世纷争,天下多少义士埋骨、多少宗门覆灭、多少无辜流离,皆因你一念权欲、一生偏执。”
“我今日来此,为的就是给这天下清乱源,为武林定乾坤!”
阵心之内,满身浴血的闫亦衡闻言,残破的身躯骤然一颤,随即扯出一声嘶哑、阴狠、近乎癫狂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