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蛋第二天放学回来的时候，蹲在院墙根铁丝网架前面看了好一会儿。那丛野蔷薇藤的卷须已经攀过了第一道横梁，正在向第二道横梁的方向伸展，尖端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细的绒毛亮。

她蹲着看了一会儿，跑进屋拿了速写本和铅笔，又蹲回卷须前面。她画了几笔，停下来看了再看，然后又在纸面上添了几道曲线。翠兰从偏房窗口探出半边身子来看了看她蹲在藤蔓前面画速写的姿态，没有出声，缩回去继续走她案板上的铅笔线。

午饭之后，翠兰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白绢走出院子，蹲在丫蛋旁边。把画好的那页给我看看。

丫蛋把速写本转过去，翠兰低头看了她画的卷须——卷须的弧度画对了，缠绕铁丝网架的方向也画对了，但卷须尖端正在伸向下一道横梁的那截画得太直了，少了它实际在空气中微微弯曲试探的那种弧度。翠兰指了指那截：它往下一道横梁伸的时候不是直的，是弯着过去的，因为它还没找到要缠的地方。实物会一边伸一边稍微调整角度。

丫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速写，又抬头看了看铁丝网架上那根卷须的实际弧度，然后拿橡皮把那截擦掉了，重新画了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画完之后她举起来给翠兰看了看，翠兰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手里那块白绢绷在了小绣绷上，穿了一根浅绿色的线，照着丫蛋速写本上修正好的弧度落下了第一针。浅绿色的线从白绢面的底边出发，沿着卷须的弧度走向走了一截，在顶端收成了一个还没展开的细尖。

丫蛋蹲在她旁边看着她走完第一道弧线，你绣的是窗外的这根卷须？

绣的是它正在伸向下一道横梁的那截。等它缠上了那道横梁，我再绣下一段。

翠兰走完第一道弧线之后搁下了针线。她把绣绷举起来对着午后的光看了看浅绿色线在白绢面上的走向，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跟旁边那幅已经收针的桃叶小绣品隔着一段距离。

丫蛋蹲在窗台前面把那幅正在起针的卷须绣品和铁网架上正在伸展的实物卷须来回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去院子里蹲在那棵桃树苗前面翻开本子，在记录桃树苗最新进展的页面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娘开始绣窗外的卷须了。我要帮她把卷须的弧度画准。

下午李铁柱巡山的时候走了一趟谷地和北坡的环线。春分过后的松林绿意正在蔓延，树冠上新长出的松针比去年的老松针浅了一整截，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层新铺的底色正在从树冠顶端向下渗透。他在北坡的新狐窝外围蹲了一会儿，洞口周围的爪印比上次查看的时候多了一倍，大小不一的爪印分布在洞口正前方的几个方向上，幼崽们已经进入了活动频繁的时期。他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退出了那片区域。

在谷地的边缘他停了一下，看见了那棵去年被丫蛋摘过果子的野桃树。树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粉红色花苞，比院子里的桃树苗早了许多，像是在同一个春天里不同区域的植物按照各自的小气候各自展开了它们的节奏。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折了一小枝带花苞的枝条，用干荷叶包了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