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南边的垃圾山是旧城区最不体面的地方。
一大片废墟和废弃物堆成了山,靠近黑水河的下风口,常年飘着一股东西腐烂又晒干再腐烂的气味。白天苍蝇成团,夜里老鼠成群。住在这里的人,连旧城区其他地方的流民都绕着走。
但这里足够隐蔽。
垃圾山的小路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有的是人在垃圾之间走出来的,有的只是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旁边的棚户用各种捡来的东西拼成,塑料布、旧木板、锈铁皮、广告布,怎么遮风怎么来。
阿遥走在前面带路。
他矮小的身体在小巷里钻来钻去,熟得跟自己家一样。陆沉和江屿跟在后面,常常只能看见他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前面拐角处一停,然后朝他们招招手。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停在了一个用半截旧公交改成的棚屋前。车体斜埋在垃圾里,车窗全用黑布遮着,门开在车尾,挂着一块缀满补丁的厚门帘。门帘下面漏出一点暗黄色的光。
“顾海就住这。”阿遥说,“我前天跟到过这里,没进去。”
陆沉让阿遥留在原地,和江屿一左一右站在门帘两侧。他压低声音朝车里喊了一句:“顾海。”
里面没应声。
“我们不是天罚的人。只想问你几件事。”
又过了几秒,门帘动了一下,从里面伸出来半只手,手指干瘦,指节粗大。那人把门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蜡黄,眼睛很小,眼白泛红。
“谁让你们来的?”声音沙哑,像嗓子被烟熏坏了。
“阿渡。”陆沉说。
顾海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帘掀大了些。
“进来一个。”
陆沉对江屿使了个眼色,自己侧身钻了进去。
车里很窄,原来的座椅被拆了,靠里铺了一张用旧被褥垫的床,床脚放着几个塑料桶,桶边堆着几摞晒干的不知是什么的菜皮。空气里混着烟草味和很重的药味。
顾海坐在床沿上,左腿伸直,膝盖以下用一块破布缠着。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深得夸张,头发花白,像五十多岁的人。
“你要问什么?”他抬起头,红眼睛在油灯的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天枢地下五层。那扇需要三把钥匙的门。”
顾海的表情没有变,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你从哪知道这个的?”
“有人告诉我的。”陆沉说,“我还知道你是三把钥匙之一。天枢的人在找你。”
顾海低下头,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找回去,命就不是我的了。我当过泥瓦匠,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就会看人。天枢找我,活不了。”
“我可以带你走,不是回天枢,是去安全的地方。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顾海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觉。
“帮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