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教官的耐心在第二通电话之后被磨掉了一层,她攥着通讯器朝门板方向看了一眼,抬脚朝门口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悬在门板前面——又停住了。鹿野的威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那个一拳把钢管打断的画面、那个把教官用擒拿按在墙上的画面、那个在候场区里揪着负责人领口说“如果砸的是她你就不用在这站着了”的画面。
她的手从门板前面收回来,退后两步,掏出通讯器拨了回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你让主教官再等五分钟,我这边马上把人带过去。别派人来催,别派人。”对面问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然后挂断。
又等了大约七八分钟,门板后面的动静终于变了。从刚才那种密集的、交错的节奏切换成了一种更安静的窸窣声——布料摩擦的响动、脚步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衣柜门被拉开又合上的轻响。
韩教官把耳朵从门板旁边收回来,确认里面已经进入了“穿衣服收拾东西”的阶段,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够里面听见但不会造成惊吓。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档:“动作快点。主教官在催了。后台八点半之前要到。”
门里面安静了一拍,然后传来鹿野的声音,哑着,但语气维持着平时的平:“知道了。”旁边柳昭的声音跟着传出来,闷着,像是在套衣服的时候被布料挡住了嘴:“马上。”
韩教官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两个人已经进入了“收拾出发”的状态,然后退后两步靠在走廊墙壁上,把流程单重新展开看了一眼。她的视线落在流程单上鹿野的名字旁边那行“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小字上,又移到旁边“后台候场区”的位置,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她把流程单折起来收进口袋,视线从门板上收回来,落在走廊尽头通往礼堂方向的通道口。还有两天。典礼结束之后,两个人就要各自去报到了。北方军区第三机动大队,南方军区通讯保障中心。中间隔着几千公里和一张已经锁定的分配表。
她把通讯器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朝门板方向偏了偏头,对着还在里面收拾的两个人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传进去:“我在走廊等你们。快点。”
说完她朝走廊尽头的窗户方向走了两步,把空间留给里面的人。窗外的晨光已经亮透了,操场上毕业典礼的白色折叠椅在阳光下铺开一片整齐的方阵,舞台两侧的音响架正在被人做最后的调试。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画面,把流程单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的典礼流程总表上。表上每一项后面的时间节点都被核对过不止一遍,但她的视线在“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那一栏停了一拍,然后翻回去收好。身后传来门板被拉开的声音和两个人先后走出来的脚步声。
韩教官转过身,看着走廊里走过来的两个人——鹿野走在前面半步,白短发重新扎紧了,训练服换成了正装,绷带拆掉之后的肩线恢复了利落的轮廓,但领口的扣子系得比平时慢了一拍。柳昭跟在旁边半步的位置,深棕色马尾扎得很高,正装的领口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干净,但步伐已经恢复到了典礼前的利落状态。
韩教官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问,只把流程单朝后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时间刚好。”三个人沿着走廊朝礼堂侧门方向走去,脚步声在通道里交错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