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教官被主教官派来催人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典礼流程单。她从后台控制台那边走过来,沿着走廊拐进宿舍区,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档,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把两个人从宿舍拎到后台候场区。典礼九点开始,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五,后台的化妆和走位确认需要在八点半之前完成。
她往宿舍区走的路上还在心里盘算着措辞——催鹿野不能催得太急,但也不能太软,得让她知道这是主教官的意思,不是她韩教官故意来烦人。
她走到鹿野宿舍门口的时候抬手准备敲门,手指关节刚碰到门板边缘,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声音不大,隔着门板闷着,但韩教官的耳朵在训练场上练了十几年,分辨力比一般人高了很多。里面传出来的动静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重一个急,偶尔夹着床架轻微的吱呀声和一两句压得很低的、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明显的对话。
房间内还在传出声音,不太清晰但足够辨认——被单摩擦的窸窣声、压低的喘息、偶尔从唇齿间漏出来的一声短促的气音,任谁来也都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韩教官的手从门板上收回来,退后半步站在走廊里,视线落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她站在门口,后背贴着走廊墙面,视线落在对面的消防栓上,表情从“来催人”切换成了一种“我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的平。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典礼最后一天,两个人刚经历过分配结果和彩排风波,昨天晚上彩排一结束鹿野就拉着柳昭往宿舍走。今天早上主教官等了十分钟没见人影,让人来催的时候她本来想推给周教官,但周教官说他要去核对道具清单,魏教官说他要检查设备,陈教官说他要去找医务室签字。最后这个活落在了她头上。
如果现在敲下去,门里面会放出一个什么样的组合——韩教官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性。一个脸红到脖子根的柳昭,加上一个被打断之后气压低到能把走廊冻住的鹿野。而她是那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的人。
鹿野被打断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她见过一次,在任务区域的那个帐篷里,孙协调员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后,鹿野的蓝眸里那层暗色翻涌上来差点把帐篷拆了。那次至少还有韩教官和魏教官两个人拦着,而且鹿野当时的身体状况并不在巅峰。
现在这个状态下的鹿野——刚完成第二次体力消耗、绷带刚拆、精力正在无处释放的节点上——如果被敲门打断,韩教官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在走廊里全身而退。她还不想成为那个撞在枪口上的烈士。她把手从门把手上彻底收回来,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决定等里面的动静结束。
等了大约十分钟。走廊里偶尔有路过的毕业生经过,朝韩教官的方向看一眼又快步走开。她的通讯器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是另一个教官打来问怎么还没把人带到。韩教官掏出通讯器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情况。马上就到。”对面追问什么情况,她说“马上”然后挂断。
又过了五分钟,通讯器再次震动,这次是主教官那边的调度员打来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档:“韩教官,后台这边催了。鹿野的发言稿还在她手里,上台前需要确认。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