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歧心里开始算账,小脸紧绷着,看着谢晚凝老成道道的说:“嫂嫂,你可知,书院一年的束修都要5—10两白银。”
他开始掰起手指头算:“还不除去笔墨纸砚、伙食费这些杂费,进城的盘缠和各处的打点费。”
裴歧一算下来,心里沉甸甸的,脸上写满了忧愁:“读书,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他轻叹一口气:“普通人家都得砸锅卖铁,一旦考不上,一切都是白费。”
大嫂是侯府千金,恐怕不知道普通老百姓送一个读书人去读书,家里会有多艰难。
科举科举。
所有寒门学子鲤跃龙门的路,孤注一掷的赌注,一旦考不上,整个家庭都得受拖累。
多少人家真金白银的投了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气馁,垂头丧气道:“而且,我们没大哥读书厉害。”
在他们身上投入这笔钱,根本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裴歧说完,怕谢晚凝心里压力大,他笑道:“而且我不喜欢读书。”
谢晚凝低头认真看他:“看着我的眼睛,真不喜欢?”
裴歧抬头,眼神坚定:“嗯!”
谢晚凝挑眉:“我让你们兄弟三人去读书,也不一定是让你们考个状元回来。”
“读书是让你们开阔眼界,知道书里自有黄金屋。”
她一字一句开口:“读书使人明理,将来你们能明辨是非,有自己的判断,不轻易受人挑拨蛊惑。”
“而且就算不参加科考,能认识字,你们也有千千万万条路走。”
谢晚凝看向裴歧那迷茫的小脸,挑眉:“谁说就一定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
裴歧皱眉:“可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一脸疑惑看向谢晚凝:“读书不就是为了去考取功名吗?”
谢晚凝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你看,所以要你去读书。”
“难道这天底下,那些不读书的人,按照道理没有功名,都该去死?”
“他们怎么在这世道活下来的?”
“读书不需要吃饭穿衣?那一针一线,是出自谁的手?达官贵人吃的白米,能凭空变出来?”
裴歧怔然。
他垂头,似乎懂了:“不能。”
“至于钱的事,不是你个小孩该操心的。”
“我跟你大哥会想办法,咱家现在比你想的还要有钱。”谢晚凝说道。
“不是要去里正叔家买地和山头?”裴寂斜靠在门框上,看向谢晚凝。
谢晚凝一拍脑门:“对,还得把修房子的地确认下来。”
裴歧瞪大双眼,倒抽一口凉气:“买、买地?和山头?还要修房子?”
裴歧是幻听了吗?
他们家不是一贫如洗吗?
怎么突然暴富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大哥,咱家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小脸严肃:“大哥,你该不会卖身了吧?”
他是知道的,县城里有位官家小姐一直很喜欢大哥,追求他好几年了。
裴歧满脸严肃:“大哥,你可不能对不起大嫂。”
裴寂:“………”
“你大嫂救你一命,这就维护上了。”
裴歧抿唇:“总之,我只认这一个大嫂。”
裴寂笑了笑:“是卖身了,但是是卖给你嫂嫂了。”
他说完,看向谢晚凝:“走吧,刚好这个时辰,他们没进山。”
穷八村靠山吃山,土地不肥沃,贫瘠,种不出什么好粮食来。
后山都是深山峡谷,草药山货多,采来拿去卖钱,就靠山吃饭。
谢晚凝跟裴寂去给二伯娘家送了一些布,这是之前谢晚凝麻烦她照顾孩子的。
裴家二房和大房,还有裴家二老都住在青砖瓦房里。
门是开着的,二伯裴怀去下地去了,杨彪花在水井旁洗一盆衣服,谢晚凝看到她叫了声:“二伯母。”
杨彪花看到她来了,连忙起身擦干净手里的水:“是侄媳妇来了啊。”
谢晚凝跟裴寂站在门口没进去,杨彪花快速走出来,把门给拉上。
“找我什么事?”
谢晚凝:“我跟裴寂给你挑了一些布,你给孩子做几件衣裳。”
杨彪花一惊,连忙推过去:“不行,我不能要。”
裴寂骨节分明的手阻拦了:“二伯娘,等天冷了给弟弟妹妹做身衣服,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去年冬天,春儿一个人冷的直哭,鞋子都破洞了,今天给她穿身好的。”
杨彪花一愣,眼角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
裴家二老偏心大房,有好的都给了他们,裴寂二伯给家里当牛做马,赚钱养家。
裴怀年纪很大了才娶了杨彪花这个十里八乡凶名在外,没人要的老姑娘。
二房的大姑娘,春花,今年都才12岁,比裴寂都小许多。
杨彪花把东西收了,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春花没跟我说啊。”
“她去年去县城做工了,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