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线打在青色的龟首上。
水滴顺着边缘锋利的鳞片往下滚。
落进海里,砸出一圈细小的波纹。
鳞片缝隙里残留的高温被海水一激,冒出一缕缕极淡的白烟。
白烟在阳光下散开,透着一股不真切的缥缈感。
苏冰冰坐在湿透的铁皮甲板上。
忘了冷。
也忘了站起来。
她张着干裂的嘴唇,呆呆地看着前面。
那颗比卡车车头还要大上几圈的脑袋,正平稳地破开水面。
没有野兽出水时的狂暴嘶吼。
没有震耳欲聋的水浪拍击。
只有一种跨越千万年岁月的厚重感。
沉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胖子摄影师跌跌撞撞地从一堆缆绳里爬起来。
他没管跑丢的那只左脚皮鞋。
光着一只脚,直接踩在结冰的甲板上。
嘶。
冰碴子扎进肉里,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单腿蹦了两下。
他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备用无人机遥控器。
手指哆嗦着,几次都没推上启动杆。
指甲盖在塑料推杆上刮出细微的响声。
“冰冰……直播不能断。”
胖子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生锈的铁片。
他一咬牙,大拇指死死按住推杆,往上一顶。
嗡嗡嗡。
一台白色的四旋翼水陆两栖无人机,摇摇晃晃地从甲板上升空。
四个螺旋桨高速旋转。
甩开挂在机臂上的水珠。
它顶着半空中凌乱的极地寒风,一路爬升。
五十米。
一百米。
三百米。
无人机悬停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方。
广角镜头向下俯拍。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里,剧烈晃动的画面突然拉远。
整个南极海面的全景,毫无保留地砸进所有人的视网膜。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那束惨白的极地阳光像巨大的舞台探照灯,正好打在昆仑号所在的这片海域。
周围的海水呈现出深不见底的墨黑色。
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白色碎冰。
在这黑白交织、充满死寂感的极地画卷正中央。
一头五十米长的远古巨兽,正缓缓向前游动。
暗褐色的龟背宽阔如一座微型陆地。
三根惨白色的巨大骨刺,像刺破苍穹的长矛,直指云天。
而在这面古老、粗糙的龟背上。
平平稳稳地托着一艘灰色的万吨级钢铁破冰船。
工业文明的钢铁造物。
神话时代的远古图腾。
这两者本该是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概念。
现在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最融洽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昆仑号主桅杆上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青色的龟首在前方劈波斩浪。
粗壮的黑水蛇尾盘在船尾,像一个沉默忠诚的守卫。
海水顺着龟壳边缘倾泻而下。
拉出几十道壮观的白色瀑布。
瀑布砸进海里,激起常年不散的水雾。
这一帧画面。
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视觉张力和神圣感。
死死定格在全球数百万块屏幕上。
推特总部机房。
技术主管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猛灌了一口。
咖啡早就凉透了,苦得他五官挤成一团。
他猛地把纸杯砸进垃圾桶。
“服务器流量超载百分之三百!”
他对着对讲机大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调备用宽带!把三号机组全切过去!快!”
无数国外媒体的编辑部里,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编辑们红着眼,手指在键盘上砸出残影。
截图。
保存。
放大。
发送。
《纽约时报》的官方网站。
在短短五分钟内,直接撤下了原本的中东战局头版。
换上了这张无人机俯拍的高清截图。
没有加上任何冗长的修饰性文字。
也没有专家学者的分析长文。
黑色的版面上,只有四个加粗的英文大写单词。
GOD WALKS ON EARTH.
(神行走于人间)
法新社、路透社。
所有西方主流媒体的首页,全被这张照片屠版。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这张被网友迅速命名为《神龟负舟》的截图,当场封神。
被奉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世界名画。
大洋彼岸的恐慌和迷茫。
在华夏大地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景象。
燕京台,一号导播室。
王导播瘫在椅子上,双腿伸得笔直。
裤腿上沾着的灰尘也顾不上拍。
他仰着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无人机俯拍画面。
手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层退下去,另一层又冒出来。
“这画面……”
王导播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太他妈壮观了。”
旁边的场务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红通通的眼睛。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里。
之前那些吐槽赵广智专家、调侃西方机甲的弹幕。
全都不见了。
气氛变了。
“我爷爷刚才看着我的手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了。”
“我一个零零后,现在看得头皮发炸,浑身发抖。”
“这才是我们华夏的底气!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