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塑料听筒被重重砸在底座上。
地下防核掩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周卫国站在办公桌后。
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刚下达了建局以来最疯狂的一道指令。
电波穿透厚重的混凝土。
跨越几千公里的夜空。
直达华夏东海舰队的秘密锚地。
深夜。
海面被一层浓重的平流雾笼罩。
咸湿的海风吹打着防波堤。
刺耳的特级战斗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港口的宁静。
红色的警报灯在雾气中疯狂闪烁。
像是一头巨兽睁开了血红的眼睛。
“一级战备!所有人就位!”
大喇叭里传来指挥官嘶哑的吼声。
无数穿着作训服的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
军靴踩在铁皮栈桥上,发出密集的哐当声。
没有人问为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目的地。
军人的天职让他们像精密的齿轮一样迅速咬合。
三艘052D型导弹驱逐舰。
停靠在深水泊位上。
灰白色的舰体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粗大的锚链绞盘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钢铁摩擦声。
铁锈斑驳的巨大铁锚被生生扯出水面。
雷达天线开始高速旋转。
轮机舱内,重油剧烈燃烧。
粗壮的烟囱里喷出滚滚黑烟。
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白色的水沫翻滚。
三头钢铁巨兽缓缓驶出港口。
在它们下方三百米。
一艘093型攻击核潜艇,像一条黑色的幽灵。
无声无息地滑入深海。
声呐阵列全开,屏蔽了周围所有的民用信号。
四艘战舰。
满载着实弹。
撕开东海的夜幕,在海面上拉出四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航向直指正南。
南极。
海风夹着冰碴子,疯狂拍打着玻璃。
昆仑号破冰船。
通讯室里。
老旧的密码破译机发出咔咔的运转声。
键盘自动跳跃。
一张盖着绝密红戳的打印纸,慢吞吞地吐了出来。
通讯兵一把扯下纸条。
扫了一眼。
脸色瞬间煞白,嘴唇没了血色。
他抓起纸条,撞开通讯室的铁门,连滚带爬地冲向舰桥。
“船长!”
通讯兵冲进驾驶室,脚下一滑,单膝跪在防滑垫上。
他顾不上疼,把纸条举过头顶。
“燕京最高指令!”
张建国转过身。
手里还捏着那个碎了半边的过滤嘴烟头。
他接过纸条。
粗糙的拇指在纸面上划过。
纸上只有两行字。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目标生物。”
“拦截任何靠近外籍船只,允许开火。”
张建国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
纸张被揉成一团。
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在公海开火。
这道命令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能轻易压断一个老航海人的脊梁。
“船长,怎么说?”
大副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满脸全是冷汗。
张建国没有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沸腾的海面。
白色的蒸汽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直插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那头巨兽在泡澡的地方。
那背上的八卦图,是华夏的图腾。
是老祖宗留下的根。
“拉警报。”
张建国把纸团塞进口袋。
转身走向主控台,一把抓起全舰广播的麦克风。
“全舰注意。”
他的声音顺着大喇叭,传遍了破冰船的每一个角落。
“关闭所有科考设备。”
“水炮充压!”
“前甲板防撞钢板降下!”
张建国死死盯着前方的海平线。
“左满舵。”
“把船横过来!”
“堵在火山口和公海的交界线上!”
舵手双手死死抱着舵盘,用力往左打死。
万吨级的破冰船发出痛苦的呻吟。
船身倾斜。
厚重的船首切开漂浮的碎冰。
冰块砸在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声。
破冰船像一堵灰色的钢铁长城,硬生生横在了海面上。
挡住了从外海驶向火山口的唯一航道。
苏冰冰站在后甲板上。
双手冻得发僵,死死抓着栏杆。
她看着突然转向的船体,又看了看远处警戒的船员。
几个水手正在扯下高压水炮上的帆布防尘罩。
气氛变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大洋彼岸。
雾都,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古堡。
地下三层的会议室里。
没有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