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工室的门开了,一上午,又关上了。
门里四个钟头,门外站了半车间的老爷们儿。考级的日子,谁也没心思干活,都贴着门缝往里张望——可门关着,只看得到屋里那道稳当当的身影,一下一下,锉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中午时分,考核组长贺振山——全厂仅有的几位八级工之一——捏着何雨柱那件六方体加攻丝的组合件,反反复复量了七遍,量具换了两套,最后把手往桌上一拍: 三级?这个件,说是三级件,我贺振山把两个字倒着写! 两小时四十分交件,公差全卡在正负二丝,攻丝一次过,不乱扣,不歪斜。几个监考老师傅传着看,一个个眉毛越挑越高,到末了谁也不说话——说话的都是外人。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车间。有人想起易中海那句何雨柱要能过三级,我把老虎钳吃下去,专程跑去翻砂料堆那儿找他。 易中海正在料堆边,跟几个学徒比划着看一块铁料。见人来了,他先是一愣,等听明白了来意,那张老脸登时不是颜色。 可他不是一般的圆滑。他把搪瓷缸子一端,眼皮一撩:我说的是六级件。六级他考得出来吗?你们传话的人,一个字一个准儿都没有。 您这改口比翻砂还快。众人哄笑而散。 你们笑什么!易中海在后头追了一句,我说的是六级!他连五级都悬!可人早散了,谁也没回头听他这句补丁。他端着缸子站在原地,喉咙里那句老虎钳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口——这辈子头一回,他自认滴水不漏的话,叫一个学徒的锉刀堵了回来。 就在当天下午,一辆锃亮的雪佛兰停在四合院门口,下来一位穿呢子大衣的老者——鸿宾楼的老经理曹永泰,李大彭的同期师兄弟,京城餐饮界跺跺脚地皮颤三颤的人物。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两箱东西。跟车的伙计一趟趟往院里搬,从人跟前过,那股子金贵劲儿,把街坊的眼睛都勾直了。曹永泰自己拎着个锦缎包,稳稳当当进了何家的门。 帖子、礼盒、聘书,一样一样摆上何家的八仙桌。 柱师傅,我老曹今天是三顾茅庐的头一顾。曹永泰开门见山,月俸两百块,年底按柜上红利分红,前门外头一间上房给你全家住。鸿宾楼的灶,你挂头牌。 两百块!满院子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要知道,轧钢厂厂长的工资,也不过两百出头。 有街坊扒着门框数着手指头,越数越懵:一个月两百,一年就是两千四,顶得上寻常人家四五年的嚼谷。这是拿真金白银往桌上砸。 何雨柱给他斟上茶,客客气气:曹经理,情我领了,灶我不去。 为什么?曹永泰的眉毛拧起来了,两百块,全城头一份! 三样。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丰泽园是我起家的灶,合营的坎上,我不能脚底抹油;轧钢厂五千人的饭,我应下了,字据在人事科压着;再一样——他笑了笑,手艺人不能三心二意。灶上我教出了四个徒弟,工房里我还欠着一副六方体。 屋里静了片刻。满院子人屏着气,等着曹永泰翻脸——可这位见惯了风云的老经理,盯着何雨柱看了半晌,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欠着六方体!李大彭收的好徒弟!他要是知道你今天这话,得从被窝里笑醒!他把帖子留下,帖子搁你这儿。鸿宾楼的大门,为柱师傅永远敞开。 临走,曹永泰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柱师傅,我这三顾茅庐的头一顾,就栽在你这话上了。可话撂这儿——鸿宾楼的灶,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 何雨柱躬身一礼:曹经理抬爱。 那一礼,行得极郑重。 车子开走了,全院的人还在门口议论,久久不散。 两百块都请不动……这人心,是真稳。 人家图什么?图的是招牌——他自己的招牌,比两百块值钱。 这话在人群里滚了两圈,越滚越有人咂摸出滋味。头两年,何雨柱还被人叫,说他只会围着灶台转;如今倒好,轧钢厂五千人的饭他管着,丰泽园的灶他占着,连鸿宾楼都开着车上门来请——这人心,稳得让一院子人都服气。 贾张氏挤在人堆外头,酸得牙根疼:摆谱!两百块都不挣,装什么大尾巴狼! 没人接她的话。这两年,贾张氏的话,在全院已经不值一块糖了。 夜里,何雨柱盘腿坐在炕上,幂茹在灯下纳鞋底,岁岁的摇篮在旁边轻轻地晃。屋里灯头捻得小小的,火苗一跳一跳,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幂茹纳着纳着,抬眼看他:那鸿宾楼的事,你真不心动? 心动。何雨柱实打实点头,两百块,谁能不心动。可媳妇,他顿了顿,咱家不是缺这两百块的时候。手艺在哪儿,根基就在哪儿。丰泽园教我起家,轧钢厂五千人指着我吃饭,我要是脚底抹油奔了鸿宾楼,往后这城里谁还信我何雨柱? 幂茹把针在发间蹭了蹭,笑了:我懂。你说的,我都懂。她把纳好的鞋底往灯下照了照,又低了头。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叮!检测到时代进程:统购统销全面铺开,粮、油、棉布等主要物资凭证供应,票证时代即将来临。】 【提示:宿主仓库物资充裕,请合理规划。】 何雨柱睁着眼,望着房梁,慢慢笑了。 来了。他重生以来等的第二个大节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