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走廊里,沈清秋发颤的质问声在空气中回荡。
陆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
秋风卷着外面的几片枯黄树叶刮进来,在水磨石地砖上打着转。
沈清秋死死盯着陆野。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黑色高跟鞋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陆野把手里的金属U盘揣回牛仔裤兜里。
金属外壳摩擦着大腿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低下头,避开她灼人的视线。
宽阔的肩膀故意往下塌了两寸,做出一副疲惫又无奈的姿态。
“我说过,我在给华尔街的L神团队做数据外包。”
陆野声音发哑。
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感。
沈清秋咬着牙。
“外包代练能让周家破产?能黑进教务处助教的云盘?”
她胸口剧烈起伏。
深灰色的西装翻领跟着晃动。
“周明轩他爸的公司,资产有几十个亿!”
陆野伸手搓了一把脸。
手背上那块被滚烫豆浆烫红的印子,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皮肉已经肿了起来,透着骇人的亮红色。
甚至起了几个细小的透明水泡。
沈清秋的视线扫过那块烫伤,呼吸猛地一滞。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L神的风控系统,连接着全球七十多个暗网数据库。”
陆野靠着白灰墙壁,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皮。
“我趁着后台维护的空档,违规调用了他们的情报网。”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周明轩买论文的转账流水,只要在数据库里跑个抓取脚本,三分钟就能扒得干干净净。”
沈清秋愣在原地。
手指慢慢松开衣角。
“那周家破产呢?”她声音有点飘。
陆野抬起头。
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我截获了周家在海外做空镍矿的底仓数据。”
“把数据直接发给了L神的大管家。”
“这块肥肉太大了,华尔街那帮资本家怎么可能放过。”
陆野喘了口粗气,继续往自己的马甲上泼脏水。
“但我违规动用内部权限的事,瞒不住后台的监控。”
他看着地砖的缝隙。
“L神的人顺着IP查到了我。”
“为了换他们出手打穿周家,也为了免掉我窃取机密的刑事责任。”
陆野停顿了两秒。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我刚在手机上,跟他们补签了一份十年的独家效劳协议。”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楼下花坛里的除草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汽油味隐隐约约飘上来。
沈清秋张着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玻璃碴子,咽口水都剌得生疼。
十年的独家效劳协议。
这十个字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放大。
这不是什么外包合同。
这是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她脑子里的那台老式放映机再次疯狂运转。
想起了那个摆满六块曲面屏的昏暗客厅。
想起了陆野满手黑灰、大汗淋漓敲击代码的模样。
一个连五十块钱地摊货卫衣都要穿好几天的穷学生。
为了把她从学术造假的耻辱柱上拉下来。
为了不让她向周明轩那种人渣低头认输。
他拿自己一辈子的前途和人身自由,去跟吃人不吐骨头的海外资本做交易。
那帮人有灰产背景,手段极脏。
陆野以后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他只能像个没有名字的机器,没日没夜地给资本家敲着底层的血腥代码。
随时可能因为操作失误被对方沉进江里。
而这一切。
全是因为她沈清秋。
酸胀感像涨潮的海水。
瞬间淹没了她的鼻腔。
眼底的那层水汽迅速凝结成大滴的眼泪。
吧嗒。
一滴眼泪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瓣。
她那层维持了二十六年的高冷铠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