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铁丝网死死咬合在一起。

两辆购物车在狭窄的日用品转角撞了个满怀。

金属摩擦的噪音在安静的过道里像指甲刮过黑板。

陆野双手紧紧攥着推车塑料把手。

指节绷得泛白。

车筐里的两根莴笋随着惯性往前一滚，重重撞在铁丝网边缘。

一盒洗好切块的排骨差点翻出来，带着塑料薄膜的沙沙声。

对面。

吴强张着嘴，下巴几乎掉到了灰色夹克衫的拉链上。

他那副半框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卡在鼻翼边缘，摇摇欲坠。

空气像被抽干了。

四个人在日化用品货架转角大眼瞪小眼。

连呼吸声都停了。

吴强的目光在陆野和沈清秋身上来回扫射。

米白色的休闲卫衣。

一模一样的款式。

连胸口那串毫无意义的英文字母印花都分毫不差。

沈清秋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但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识。

江城大学经管学院最年轻的博导。

永远冷着脸的冰山女神沈清秋。

旁边站着的是研一的挂科预备役，陆野。

这两人推着一辆装满蔬菜大肉的购物车。

肩并着肩。

穿得像刚领完证过周末的小情侣。

吴强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粗糙的脖子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老花眼提前了。

或者是昨晚批改文件熬夜出了幻觉。

“沈……沈教授？”

吴强结巴了。

声音像粗糙的砂纸在墙面上蹭。

“你这是……在这儿……”

沈清秋的手指死死抠着购物车的铁丝边缘。

冰冷的金属勒进肉里。

她感觉不到疼。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贴着卫衣内侧，凉透了。

她的大脑在疯狂报警。

警报声震得耳膜发疼。

完了。

在学校里连一句话都不多说的两个人。

周末穿着情侣装在超市买菜。

这要是传到教务处。

明天早上，全校的八卦论坛就能彻底瘫痪。

“吴主任。”

沈清秋强迫自己松开铁丝。

手心里全是一把湿漉漉的汗水，滑腻难受。

她把手揣进卫衣宽大的口袋里，在布料下死死捏成拳头。

“来买点日用品。”

她声音发飘，带着明显的颤音。

根本压不住那股心虚。

“刚巧……碰见陆野同学。”

她指了指旁边推着车的陆野。

“他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我帮他推一下车。”

这个借口烂透了。

烂到沈清秋自己说完，舌尖都在发麻。

谁会刚好穿得一模一样在超市闲逛。

还刚好把菜装在同一个推车里，甚至连排骨和西红柿都混在一起。

陆野站在旁边没出声。

他看着沈清秋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知道这女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种时候越解释越黑。

吴强还没从“偶遇”的烂借口里回过神。

他脑子转得慢。

但旁边那个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女人先动了。

吴主任的老婆。

出了名的家属院情报中心站长，大妈里的八卦战斗机。

女人敏锐的直觉瞬间开启。

她根本不看沈清秋那张僵硬的脸。

视线直接越过两人，像探照灯一样扫向那辆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车底是十斤装的东北大米。

中间是排骨、雪花牛里脊、西红柿，还有一瓶蓝月亮洗衣液。

这分明就是小两口过日子的居家标配。

吴主任老婆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死死盯在推车的最上层。

那里原本放着沈清秋随手拿的两包原味薯片。

但现在。

在两包膨化食品的中间。

赫然躺着三个颜色鲜艳的正方形小纸盒。

陆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