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砖上切出一大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周末的早晨，江城褪去了工作日的匆忙。

主卧的衣柜门大敞着。

沈清秋站在一排黑白灰的定制西装前，眉头紧锁。

手指在衣架上拨弄，木衣架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咬着下唇，面露难色。

今天去逛超市，绝对不能穿职业装。

一旦被江大买菜的教职工认出，隐婚的事情立刻就得穿帮。

目光下移，落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纸盒里。

那是上周两人逛街时，陆野随手买的情侣装。

沈清秋弯腰把那件米白色的宽大休闲卫衣扯出来，直接套在头上。

布料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衣服太大，袖子盖过了手背，下摆直接遮住了大腿。

她对着穿衣镜，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陆野靠在门框上。

他今天也穿着那件同款的米白色卫衣。

底下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色牛仔裤。

“沈老师，你这样穿，走出去会被人当成逃课的女大学生。”

陆野双手插在兜里，扯着嗓子调侃。

沈清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死死扣在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再加上一副黑框平光镜。

平时那股生人勿进的博导气场，被这身装扮卸得干干净净。

“走吧。”

她闷声说了一句，越过陆野往外走。

江城最大的大润发超市。

地下车库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潮湿的水泥味。

陆野停好车，两人乘坐扶梯来到一楼卖场入口。

感应玻璃门向两边滑开。

一股掺杂着烤面包甜香和冷气的强风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嘈杂声。

促销大喇叭的叫卖声。

大妈们推着购物车的碰撞声。

小孩坐在推车里的哭闹声。

声浪像海啸一样砸过来。

沈清秋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她习惯了安静的高端实验室，习惯了鸦雀无声的阶梯教室。

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嚣，让她感到强烈的局促不安。

周围人挤着人，空气变得稀薄。

一个推着堆满打折鸡蛋的胖大妈从侧面挤过来。

“让让，借过！”

眼看购物车锋利的铁角就要撞上沈清秋的膝盖。

陆野跨前一步。

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沈清秋的肩膀。

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大妈的推车擦着陆野的牛仔裤轮廓滑了过去。

沈清秋撞进陆野结实的胸膛。

鼻腔里瞬间填满了熟悉的洗衣液淡香。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陆野。

反而像是找到了安全岛，手指抓紧了陆野卫衣侧面的布料。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跟紧点。”

陆野低下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

“走丢了，我可不去广播站报你的身份证号。”

沈清秋脸一热。

隔着鸭舌帽狠狠撞了一下他的下巴。

“去推车。”

陆野从入口处抽出一辆购物车。

轮子有点轴，推起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两人并肩走进生鲜区。

这里的灯光打得很亮，专门用来照应蔬菜的色泽。

地砖湿滑，散发着泥土和新鲜蔬菜的生涩气味。

陆野推着车，熟练地穿梭在大妈们的包围圈里。

“你要吃什么？”

他停在蔬菜摊前，转头问沈清秋。

沈清秋被挤在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和一个挑大葱的大爷中间。

双手死死抓着陆野的卫衣下摆。

寸步不离。

“随便。”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帽子掉下来被人认出。

“随便最难做。”

陆野拿起两根削了皮的莴笋，颠了颠分量。

指甲在莴笋根部掐了一下。

“这根老了。”

他扔回去，重新换了一根掐出汁水的。

沈清秋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眼镜后面的双眼睁大了些。

“你挑菜还要做破坏性实验？”

她小声嘟囔，带着学者特有的较真。

陆野把莴笋扔进塑料袋。

“这叫实战经验。不掐一下，怎么知道里面空没空心。”

他推着车往前走。

“去挑几个西红柿。晚上给你做番茄牛腩。”

沈清秋接到指令。

松开陆野的衣服，走到红彤彤的西红柿堆前。

她站得笔直。

像在实验室挑选实验样本一样，目光严苛地扫视着这些蔬菜。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

翻转了三百六十度。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