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亡命徒等不及在门外跪着。
仗着飞檐走壁的轻功。
大半夜黑布蒙面,顺着紫禁城外围的红漆宫墙往上爬。
想偷偷溜进东宫去撞仙缘。
蒋瓛带着三千锦衣卫,整整三天没合眼。
那双原本就阴鸷的眼睛,熬得全是猩红的血丝。
绣春刀的刀鞘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刀刃在刀鞘里拔出来、按回去,来回折腾。
北镇抚司的大门口。
十几个校尉反剪着五六个黑衣汉子的胳膊,往大门里拖。
那几个汉子还在拼命蹬腿大吼:
“放开我!我要见太孙!”
“我有绝顶资质,太孙见了我必收我为徒!”
蒋瓛上去就是一脚。
厚底官靴狠狠踹在一个汉子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
断了骨头的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塞进去!”
蒋瓛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诏狱里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旁边的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大人,牢房里已经塞了七十多个了,三个犯人挤一张草席,再关真要炸营了。”
蒋瓛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柴房!马棚!全给老子关上!”
“敢在宫墙根底下晃悠的,全抓了!”
乾清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很旺。
但屋里的气氛比大狱还要压抑。
老朱穿着明黄色的常服。
乌黑的头发用金簪挽着,脸色铁青。
两颊的咬肌高高鼓起,硬得像两块顽石。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前面。
案头上。
兵部、刑部、五城兵马司的折子,整整堆了半尺厚。
全是用红笔勾出来的急报。
京城各大客栈爆满。
城外聚集江湖游侠三千余人。
打架斗殴四十八起。
强闯关卡十二起。
老朱伸出右手。
那只重获生机、紧实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了案头的一个定窑白瓷茶杯。
指骨泛出惨白色。
“混账!”
老朱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怒吼。
手腕猛地发力。
把那个茶杯狠狠砸向金砖地面!
砰!
茶杯摔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翠绿的龙井茶叶,溅在台阶下的地毯上。
白瓷碎片崩起半尺高。
“一群江湖草莽!”
老朱双眼冒火,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地上的折子,大步走下台阶。
靴底踩碎了一块瓷片,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跑到天子脚下来逼宫了!”
“求仙问道?”
“大明的律法在他们眼里全成了废纸?!”
老朱猛地转身。
看着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王景弘。
“蒋瓛呢!”
“让他调火铳营!”
“城外那些不肯滚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崩了!”
王景弘扑通一声跪下。
头贴着地砖。
“皇爷息怒啊,外头聚集的人太多了,真开枪……恐激起民变。”
“而且……”
王景弘吞了吞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都是冲着东宫去的,说见不到太孙,死也不走。”
老朱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东宫的方向。
一口恶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大孙啊大孙。
让你出门微服私访去打破迷信。
你倒好。
把武当山那个老神棍给忽悠成了疯子。
把满天下的牛鬼蛇神全给引到皇城底下逼宫了!
东宫后院。
朱璟刚从那扇破旧的角门溜进来。
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磨破了边,挂着半寸厚的干泥壳子。
青布直裰上全是山路上的灰土。
灰头土脸。
像个逃荒回来的难民。
他在湖北的山路上晃悠了大半个月,腿肚子到现在还在发酸。
徐妙锦和海兰珠跟在后头。
两女身上也没好到哪去,一路无话,各走一边。
“累死我了。”
朱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骨头发出两声轻微的咔吧响。
总算回来了。
虽然没把名声搞臭,但好歹在外面透了口气。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躺回那张破藤椅上,舒舒服服睡上三天三夜。
老头子就算拿着鞭子来抽他,他也不起。
朱璟迈开脚步。
软底鞋踩在碎砖头上,发出沙沙声。
他穿过那条被灵石废渣垫平的小路。
直奔池塘边上那把破旧的藤椅。
距离藤椅还有三步远。
朱璟刚要把身上的青布长衫解开,肩膀都塌了下去。
突然。
头顶上方的院墙瓦片上。
轻微地响了一下。
嗒。
像是有一只野猫,踩断了一根干枯的草茎。
一股森冷的寒气,毫无预兆地从后脖颈处压了下来。
风停了。
朱璟抬起的右手悬在半空。
还没碰到藤椅的扶手。
他的眉头。
缓缓拧成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