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改修仙法的消息。
伴着张三丰那句震动山林的“真仙降世”。
不到半个月。
像长了翅膀的狂风,呼啸着刮过了大江南北。
从长江沿岸的茶肆酒馆。
到塞外风沙里的荒凉客栈。
鸽哨声在天空中响个不停。
一张张卷成细条的密信,在江湖各路门派的信鸽腿上拆开。
整个大明武林。
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河南,嵩山少林寺。
大雄宝殿里,沉闷的木鱼声突然停了。
咔嚓。
一声脆响。
方丈枯瘦的右手僵在半空。
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硬木槌。
地上,滚落着另外两截断木。
原本光滑的暗红色大木鱼上,崩开了一道指头宽的裂痕。
殿内的几十个老和尚齐刷刷抬起头。
袈裟下摆在发颤。
方丈看着蒲团前那尊镀金的佛像。
胡须剧烈抖动。
他练了七十年的少林内家童子功。
在听见“张三丰改修仙法”这几个字时。
体内的真气猛地一冲,差点在经脉里岔了道。
抢了百年的少林武当第一之争。
在这一天,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四川,峨眉山金顶。
云雾翻滚。
两扇生铁浇铸的厚重山门,伴着沉闷的摩擦声,轰然闭合。
铁门闩重重落下。
峨眉派连夜封山。
掌门师太站在悬崖边上。
冷风撕扯着她的灰布道袍。
她手里死死抓着那柄用了三十年的白马尾拂尘。
手心里全是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白马尾被汗水浸得结成了硬疙瘩。
她练了一辈子的越女剑法。
到头来。
在武当山那道从天而降的仙威面前。
连个屁都算不上。
心里的武道轰然崩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茫然。
不仅是名门正派。
整个江湖全乱了套。
以前为了抢一本残缺的刀谱,几十个帮派能在烂泥坑里砍得人头滚滚。
为了争夺天下第一的虚名,多少人断手断脚。
现在。
全都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闹剧。
武功练得再高。
能长生吗?
能隔着几百里一剑削平山头吗?
能像张三丰那样,从万丈深渊跳下去毫发无伤吗?
不能。
顶破天也就是个能多活几年的武夫。
就在整个武林陷入恐慌的时候。
不知道从哪个从武当山逃下来的小道童嘴里。
漏出了一句风声。
“那真仙不是深山老怪。”
“是当朝皇太孙!”
“就是天坛求雨、校场显圣的那位太孙朱璟!”
这道风声一出。
像是在滚沸的油锅里,直接倒进了一盆冰水。
轰的一声。
各路江湖客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朝廷的皇太孙!
不是摸不着的神仙。
是在紫禁城里坐着的活人!
一时间。
山野间的破庙空了。
闭关几十年的黑道老怪踢开了洞口的封石。
自负狂傲的白道剑客扔下了手里的酒壶。
他们疯了一样。
卷起包袱,拔出腰间的兵刃。
踩着大明的官道。
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发了疯似地向着京城涌去。
长江渡口的大木船全被包圆了。
船夫划桨划得胳膊抽筋。
官道两旁的马行里。
平时二三十两银子一匹的瘦马,被炒到了一百五十两。
就算这样,天还没亮就被抢购一空。
几百匹快马在路上狂奔。
马蹄砸在冻土上,扬起漫天的黄尘,连路边的客栈都被踩塌了篱笆。
十天之后。
应天府。
外城的四座大门外头。
官道彻底瘫痪了。
正阳门外那片开阔的泥土地上。
黑压压跪了三四百号人。
全穿着五花八门的江湖打扮。
有背着九环大刀的陕甘汉子,有腰缠软剑的江南游侠,甚至还有几个光着脚、满头油垢的苦行僧。
他们不走,也不进城。
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护城河边上的烂泥里。
冬日的冷风刮得脸皮生疼。
没人站起来。
“求见太孙殿下!”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扯开破锣嗓子。
双手高高捧着一块用红布包着的祖传宝玉。
把头狠狠磕在泥水里。
邦的一声闷响。
“草民愿献上身家性命,求太孙赐下一条仙路!”
旁边一个背剑的青衫剑客跟着把头砸在地上。
泥水溅了一脸。
“求殿下垂怜!”
“收草民为扫地童子!”
哭喊声、磕头声连成了一片。
比清明节上坟还要凄惨。
城楼上的守城军士看得头皮发麻。
手里的长枪都不知道该往哪指。
赶又赶不走,打又不能全杀了。
这些江湖汉子一个个身怀内力,真要拼起命来,城门都得被掀翻。
城里的治安彻底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