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塔在烂泥地里打滚。
双手死死捂着喷血的手腕,嘴里的惨叫声像拉破的风箱。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指缝往外冒。
泥浆被血染成了紫黑的烂糊,溅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
另外三个地痞缩在柴车底下。
断了手筋的手掌软绵绵地垂着,像三条剥了皮的烂泥鳅。
眼泪鼻涕全混在泥水里。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死死顶着冰凉的土坯墙。
徐妙锦静静地站在空场中央。
月白色的袍角平整如初,连半滴血沫子都没沾上。
她右手缓缓收紧,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
清脆。
冰冷。
两边破败的土房窗户缝里。
几双浑浊的眼睛从黑洞洞的门缝后探出来。
镇民们缩着脖子,牙齿在嘴里打颤。
没人敢出声。
甚至连街角那两只野狗都被这股肃杀之气惊得夹着尾巴跑了。
这一剑太利索了。
快得像晴天打了个劈雷。
在这穷乡僻壤里,谁也没见过这种杀人般的剑法。
海兰珠从土墙的阴影里踱步出来。
宽大的黑麻布斗篷下摆扫过泥水。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
粗布面罩下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半点赞许。
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海兰珠停在徐妙锦身侧两步外,站得笔直。
像一杆插在荒原上的长枪。
“花拳绣腿。”
海兰珠隔着黑布闷闷地开口,声音粗粝沙哑。
她斜眼睨着徐妙锦腰间的长剑。
“对付这种拔了牙的野狗,还用出鞘三尺?”
“若在漠北,我只需一根手指,就能捏碎他们的喉骨。”
徐妙锦身子猛地一震。
她转过身来。
手掌再次压在长剑吞口处,指骨因为发力而隐隐泛白。
“你说什么?”
徐妙锦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结了冰的湖水。
“我说你招式繁复,中看不中用。”
海兰珠抬起下巴,毫不退让。
“大明名门的剑法,不过是戏台上的把式。”
“真正杀人的刀,绝不多走半分弯路。”
两道目光在昏暗逼仄的巷子里狠狠撞在一起。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冷风打在两人身上,吹得布料猎猎作响。
一股清寒纯正的道门真气从徐妙锦体内升腾起来。
带着雪山顶上的冷厉。
脚下的泥水被这股真气逼得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波浪。
海兰珠周身的空气也跟着扭曲起来。
密宗内劲阴冷狂暴。
顺着黑袍的缝隙疯狂往外溢。
地面上的碎石子被压得噼啪作响。
两股截然不同的宗师气场在窄巷中对撞。
地面上的烂菜叶和枯草被卷上半空,撕扯成碎屑。
破败的土墙被这股无形的大力挤压着。
土坯表面崩开数道手指粗的裂纹。
泥灰簌簌往下落。
那个缩在柴车底下的农家姑娘整个人瘫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气势惊人的女人。
那股子威压比李黑塔的杀猪刀还要让人窒息。
姑娘两眼一翻白,连哭都忘了。
两只手抠着泥地,拼命往墙角缝隙里钻。
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朱璟站在五步开外的泥坑里。
千层底布鞋彻底浸透了脏水,冰冷刺骨。
他抬起双手,用力捂住了整张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人间烂泥气。
但心口那团邪火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造孽啊……”
朱璟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咆哮。
后槽牙咬得生疼,甚至发出一阵轻微的格格声。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天大的孽?
当初在东宫,徐妙锦偷看他修仙,他嫌麻烦。
随手把系统签到得来的驻颜丹扔了过去。
他以为那就是颗能美容养颜的凡俗药丸。
谁知道那破丹药洗髓伐脉,硬生生把一个娇生惯养的名门千金,喂成了真气外放的顶尖剑客!
后来草人把海兰珠装箱送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