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围北平了!”
信使喊完这几个字。
喉咙里咕噜噜冒出一大股血沫。
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昏死在老朱的枣红马前。
老朱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跳。
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石板上刨了两下。
老朱没出声,死死盯着昏死过去的信使。
周围的大臣们吓得面无人色,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信使抬下去救治。
朱璟坐在车辇里。
扯开窗帘,看着外面乱作一团的景象。
“北平?那不是燕王朱棣的地盘吗。”
他靠在明黄色的引枕上。
“十万鞑靼铁骑,这动静可不小。估计这会儿北平城外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朱璟放下帘子,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麻烦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大同那边刚解了旱灾,北边又打起来了。”
“老头子这皇帝当得,也是够倒霉的。”
“不过这事跟我没关系。打仗有武将,防守有藩王。”
“我还是赶紧回东宫补个觉,这几天折腾得够呛。”
车队重新启程,缓缓驶入午门。
气氛比刚才沉重了十倍。
老朱骑在马上,腰背挺得像块铁板。
心里却在盘算着大同和北平的局势。
一个时辰后。
雨后初晴,天边扯出一抹灰白的云。
京城正阳门外。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像一阵沉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城门洞里,积水还没干。
马蹄砸在水坑里,溅起一尺多高的泥水。
劈头盖脸地泼向城墙根。
守城的禁军校尉正靠着墙根打盹。
被这动静惊醒。
他猛地站直身子,右手按在腰刀刀柄上。
“什么人!京城重地,不得纵马!”
校尉扯着嗓子大吼,带着十几个手下冲出去阻拦。
领头的一骑没有减速。
战马是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鼻孔里喷着粗气。
马上的男人猛地勒紧缰绳。
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男人没有说话。
从腰间扯下一块金牌,直接砸在校尉的胸口上。
“当!”
金牌砸得校尉倒退两步,胸骨隐隐发疼。
校尉手忙脚乱地接住金牌。
定睛一看。
牌子上刻着一条盘龙,中间三个大字:“燕王印”。
校尉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腿弯子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退!快退开!”
他连连后退,挥着手让手下把路让开。
十几个禁军赶紧贴着城墙根站好,头都不敢抬。
领头的男人,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材魁梧,肩膀宽阔。
身上套着一件粗糙的生麻孝服。
孝服早就被雨水和泥浆打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他没戴斗笠。
头发凌乱地散在脑后,沾着几根枯草。
满脸的风霜。
络腮胡子上还挂着没干透的雨滴。
最让人害怕的,是他那双眼睛。
布满红血丝,像是在火盆里烤了三天三夜。
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悍和暴戾。
那是常年在北疆杀鞑子,用人命喂出来的杀气。
朱棣接到太子朱标薨逝的消息。
只带了十几个亲卫,日夜兼程从北平往回赶。
跑死了六匹好马。
几天几夜没合眼,全靠一口气撑着。
本来大哥死了,他心里就堵得慌。
结果在路过山东的时候。
驿站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告诉他,皇上立了太孙。
不是朱允炆。
是那个一无是处、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的吴王,朱璟。
朱棣当时就把手里的茶碗捏碎了。
碎瓷片扎进掌心,血流了一手。
他没包扎。
只是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冬天的北风还冷。
“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
朱棣骑在黑马上,带着亲卫穿过正阳门。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硬肉一鼓一鼓。
“大明江山,是兄弟们提着脑袋在草原上砍出来的。”
“老二是个书呆子,虽然废,好歹读过几本兵书。”
“那个老三是个什么玩意儿?”
“话都说不利索的怂包!”
“把大明交给他?等鞑子打到京城,让他跪在奉天殿里念经吗?”
朱棣在马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黑马吃痛,撒开四蹄在街道上狂奔。
路上的行人和小摊贩吓得四散奔逃,撞翻了几个卖菜的箩筐。
青菜在泥水里踩得稀巴烂。
他现在满肚子火。
大哥死了,大明的顶梁柱塌了。
十万鞑靼铁骑在北边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老头子居然立了一个废物当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