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这两个字,还在耳朵边上绕。
朱璟坐在破旧的硬板床上,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白天在奉天殿磕头太猛,青砖把额头磕出一个明显的红印子。
按按还有点疼。
他从床底扯出一个长满霉斑的粗布包袱。
里面塞了两套换洗的中衣。
他弯下腰,伸手去摸缺腿桌子底下的那块金砖。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面,他又停住了。
金子太沉,带在身上跑路纯属累赘。
朱璟叹了口气。
从床头摸出几块碎银子,跟两个发硬的冷馒头一起塞进包袱。
用力打了个死结。
装病这招废了,去南疆就藩的路也被老头子一张嘴堵死了。
没法苟。
那就只能跑。
夜半三更。
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吹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朱璟把包袱斜挎在背上,勒紧带子。
他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那团温热的灵液开始运转。
练气期圆满的修为,顺着经脉涌向双腿。
御风术。
这是前几天签到给的低级术法。
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轻飘飘地离了地。
他像只夜猫,顺着偏院的墙根往东宫正门溜。
夜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朱璟心里却痛快得很。
大明皇城再高再厚,能拦得住修仙者?
只要出了这道宫墙,天下任他游。
他轻巧地落在东宫正门前。
这里连个守夜的太监都没有。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朱璟搓了搓冻僵的手,两只手搭上冰凉的黄铜门环。
双臂发力,用力往后一拉。
没动。
门板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依然纹丝不动。
朱璟愣了一下。
以为是门闩卡住了,他又提了两分力气。
实木大门连条缝都没裂开。
朱璟皱起眉头。
这门不对劲。
冷风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是木头被强行烧焦的味道。
他凑近门缝。
借着云层里漏下来的半个月亮,定睛一看。
朱璟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缝里没有门闩。
只有一层暗红色的、表面坑洼不平的铁疙瘩。
铁汁。
有人用烧化的铁汁,把这两扇两丈高的朱漆大门,从外面死死浇筑在了一起!
门轴、门缝、底部门槛。
全焊死了。
连根绣花针都插不出去。
“这老头子有病吧!”
朱璟气得一脚踹在门板上。
门板硬得像块铁板。
震得他大脚趾一阵发麻,他抱着脚在原地跳了两下。
走正门不行,那就翻墙。
东宫的宫墙有一丈半高。
朱璟调动丹田灵力,双膝微弯,猛地往上一拔。
身子像燕子一样腾空而起。
他双手扒住墙头的冰冷青砖。
刚探出半个脑袋。
城墙外的景象,直接倒映进他的视线里。
火把。
数不清的松明火把,把宫墙外照得亮如白昼。
油脂燃烧的劈啪声响成一片。
墙外站满了人。
三步一个岗,五步一个哨。
全是穿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少说有三千号人。
把整个东宫围得像个铁桶。
火光照在那些冷硬的刀鞘上,泛着渗人的寒光。
别说飞出去一个大活人。
就是一只苍蝇,也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朱璟的手指死死扣在墙砖上。
指甲缝里塞满了冷硬的泥垢。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阵仗,去打个小部落都够了。
火光中。
一个高大的汉子按着刀柄,大步走到墙根下。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蒋瓛抬起头,视线扫过高高的宫墙。
他看不见隐匿在黑暗里的朱璟,但他知道东宫里的人听得见。
蒋瓛扯开嗓子。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冷风里炸开。
“陛下有旨!”
“吴王殿下身体抱恙,需静养心神。”
“即日起,殿下在东宫闭门休养。”
“无陛下诏令,任何人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
三千锦衣卫同时拔刀出鞘半寸。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带着刺骨的杀气,直冲云霄。
震得墙头上的碎瓦片扑簌簌往下掉。
朱璟扒着墙头,脑子嗡的一声。
包袱带子勒得肩膀发酸。
他双手一松,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