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被调离项目组的消息是周五下午通知的。
人事部门找她谈了十分钟的话,措辞很客气,说“项目组那边人员结构需要优化调整”,说“你转去技术支撑部那边也是一样的工作内容”,说“薪酬不变,只是岗位变动”。
苏念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事专员,她知道这就是变相边缘化,但她没有吵,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头说了“好”。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她走到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一个键盘、一个水杯、一盆多肉、几本跟项目相关的技术资料。
她把那些东西装进纸箱里的时候没有抬头看旁边同事的目光,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但她没有对视。
当天晚上她拎着一个行李箱敲开了吴天恒家的门。
吴天恒开门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行李箱的拉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脸上是那种“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你不让我进去我也会想办法进去”的表情。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你干什么?”
“我被调岗了。”苏念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该不该带出来的委屈,“他们说我不能留在那个项目组了。”
“那你也不用来我这儿。”
“那你让我去哪?”苏念抬着头看他,“我为了你把工作都快丢了,你让我住哪?”
吴天恒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侧身让路,但也没有把门关上。
苏念拉着行李箱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有拦,她从他身边侧着身挤了进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过的时候发出一阵低沉的滚动声,经过玄关、经过客厅、最后停在了卧室门口。
她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始把李欣蕊留下的痕迹一样一样地抹掉。
玄关鞋柜上那双浅灰色的拖鞋——她收起来塞进了柜子最里面。
冰箱上贴的那张手写便利贴,写着一串号码,是李欣蕊的字,圆圆的,笔迹很轻——她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厨房碗柜里那只带缺口的白色瓷碗,李欣蕊以前用过的,她拿出来放进了最底层的柜子里。
卧室床头柜上那只小小的陶瓷兔子摆件,她看了一眼,拿起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大概是觉得那东西不值一提,不值得她费力气收起来。
吴天恒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做那些事,一句话没说。
那些东西被收走之后,这个屋子确实像变了一个样子,干净了,整洁了,但也空了。
她把他家里能换掉的东西全都换了一遍,窗帘换成了深灰色的,沙发靠垫换成了冷色系的,餐桌上的桌布从格子换成了纯色的。
吴天恒下班回来站在玄关的时候会觉得走错了门,每一个角落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每一件东西上的温度都变了,他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光线、熟悉的那些细碎的日常痕迹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的、干净的、跟他无关的陌生感。
他慢慢发现苏念的生活能力几乎为零。
她进厨房热个牛奶能把灶台弄得一团糟,锅底烧糊了也不刷,直接泡在水池里等第二天阿姨来洗。
她不会煮饭,不会炒菜,连煮个面条都会把锅烧干。
她点外卖的时候从来不收拾,茶几上堆着三四个外卖盒子、几袋撕开的零食包装、用过的纸巾团成团扔在桌面上,客厅的垃圾桶满了也没有倒过。
有一天吴天恒加班到十一点多回家,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摊着薯片袋子、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喝空了的可乐罐,他看着那些东西在客厅灯光下乱七八糟地堆着,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过去把那些垃圾收起来扔掉了。
他站在厨房把垃圾袋系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以前李欣蕊在的时候,茶几上从来不会出现这些东西。
她会把零食放在一个固定的收纳盒里,吃完了会擦干净桌面,茶几上的东西永远摆得整整齐齐。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他从来没有觉得“整洁”是需要花力气维持的,因为那些力气一直是别人替他花的,他只用坐在那里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苏念下班比他早很多,回来之后就是吃东西、刷手机、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