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平台的东西出得比李欣蕊想的快得多。

那条墨绿色的羊绒围巾挂上去不到半天就有人拍了，对方连价都没砍，只问了一句“正品吗”，李欣蕊回了一句“正品，专柜买的”，对方就说“那我要了”。

那个包挂了大概一天，问的人挺多的，有人问“有没有购买凭证”，李欣蕊翻了翻手机，把电子小票截图发了过去。

那两件大衣也陆续出了，价格标得确实很低，买家收到之后还留了个好评，说“跟描述一样”。

她这两天有空的时候抱着手机回复买家消息，有时候是在客厅沙发上，有时候是在餐桌上。

唐美玲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她正低着头打字，屏幕上是一个二手交易平台的界面，她没说什么，端着茶杯走过去了。

但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欣蕊正在那件大衣的详情页里回复一个问“衣服有没有瑕疵”的买家，回答是“没有，只穿过一次”。

她看了几眼，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给桃子打了个电话。

“桃子，蕊蕊最近是不是手头紧？我看她在卖东西。”

桃子那边沉默了一下，大概是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阿姨，欣蕊姐把钱还给吴天恒了，他这几年给她的零花钱和买礼物的钱都折现还了。她手头确实没什么钱了，卖那些东西也是想变现。”

唐美玲挂了电话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她看了一眼李欣蕊，那孩子还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字，大概是买家又发了消息。

她没有走到她身边去问“你是不是没钱了”，而是转身进了卧室。

李广成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她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蕊蕊把钱还给那个男的了，手头没钱了。你去取五万块钱回来，放到她包里。”

李广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封口折了一下没有封死，里面装着他刚从ATM上取出来的钱，五叠，码得整整齐齐。

那天下午张霖辉也在家里。

他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用手机翻了翻二手平台的页面，看到了李欣蕊挂的那些东西，然后退出来翻到了孙平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去取十万现金，用信封装好。”

孙平回了一个“好”，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张霖辉接过那个信封的时候掂了一下，没有拆开数，直接握着信封往楼上走。

李欣蕊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李广成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张霖辉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愣了一下，李广成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信封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李广成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个明显更厚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笑了。

那个笑带着一种中年男人看穿了什么事情之后才有的了然，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说“哦，你也来了”。

“小辉，你这是……”李广成指了指他手里的信封。

张霖辉把信封往身后藏了一下，但是藏得很不自然，因为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刚才顺手从楼下带上来的那杯水。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叔叔，我过来给欣蕊送点东西……”

“我已经给过了。”李广成看着他，“五万，够她花一阵了。你那些留着，你自己挣钱也不容易，好好存着。”

张霖辉攥着信封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刚把钱都还给那个男的了，我就是想着给她应个急。”

“你的心意叔叔领了。”李广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重但语气很确定，“她的事有我们呢，你别操心这个。你那钱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张霖辉身边经过，下楼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跟他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

张霖辉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看着李广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十万块，又抬头看了看李欣蕊那扇虚掩的门，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他没有下楼，在原地等了大概两分钟，确认李广成走远了之后，他又轻轻推开了李欣蕊的房门。

屋里没人，李欣蕊大概在楼下帮忙。她的帆布包挂在椅背上，拉链开着。

张霖辉走过去拉开拉链，把那封十万块放进最里面的夹层，放好之后还把拉链拉上了。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快，带点做贼心虚的利落。

放好之后他直起身来，又在屋里站了两秒，没有碰屋里的任何东西，然后转身带上门下楼了。

当天晚饭时间，那封十万块的信封正安静地躺在李欣蕊的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挨着李广成放进去的那个五万的信封，两个信封一大一小并排放着，像两个互相打过照面的人，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谁也没有说出来。

晚上李欣蕊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干锅花菜、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煲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菜端上桌的时候，楚云、王成海和桃子已经到了，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菜摆齐了之后李欣蕊又端上来一个蛋糕——她自己烤的，抹面不太平整，但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