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排练进入了最顺的阶段。
孙导没有再在调度上多说什么,连蒋老师那种对戏挑剔的人都开始跟她走完一遍就直接过了。
吴棉和冯竞也越来越放松,有一次合排间隙吴棉说“姐我发现跟你对戏特别省劲,你给的东西我都能接住”,冯竞在旁边补了一句“那是因为你自己也没掉链子”,三个人在排练厅里笑了。
李欣蕊坐在排练厅角落的折叠椅上喝水,心想如果生活也能像排练一样就好了——每个动作有章法,每句台词有归处,大家各就各位,谁也出不了错。
那个配音的活也顺利开始了。
电影讲的是南方古村落的故事,她的旁白录了一周多,导演说她声线干净,情绪给得刚刚好,不会太满也不会太平。
录音棚在魔都东边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工作室里,她每天下午过去录两三个小时,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她就坐地铁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顺手买点菜。
这段时间她的生活看上去很满。排练、录音、做饭、送饭,每天都排得严丝合缝。
可她自己能感觉到,这种“满”里面有一种东西是飘着的。
白天忙起来的时候还好,晚上回到家,吴天恒还没回来,屋子空得能把一个人的呼吸声放大到压不住。
她最近去公司送饭送得更勤了。
倒不是吴天恒要求的。
他就是那天说了句“这几天忙顾不上吃饭”,她就记下了,然后第二天就开始送。
她知道他有胃病,项目一忙就不按时吃饭,她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送个饭来回一个小时,能让他吃口热乎的。
公司楼下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跟她熟了,每次看见她都笑:“又来了。”
她也笑:“嗯,顺路。”
她拎着保温桶上十七层,穿过办公区的时候,路过那几个工位。
有人抬头看见她,会小声说“天恒女朋友又来了”,语气里带着那种“真是好福气”的羡慕。
她听见了,没停脚步,径直走到吴天恒工位旁边。
保温桶里装的是红烧牛腩和一份清炒时蔬,米饭用另一个小盒子装着,汤是冬瓜排骨,她出门前在汤里撒了一小把枸杞。
她走到吴天恒工位旁边的时候他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一行一行刷着代码,旁边站着一个人——苏念。
两个人头凑在一块儿,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指着一行代码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是那种讨论问题时的正常音量。
吴天恒点了点头,敲了几行代码,然后往后靠了一下,说“那这个逻辑通了”。
苏念笑了笑,直起身来:“行,那我先回去跑一下,等结果出来了再跟你说。”
她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欣蕊,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天恒哥,你女朋友又来了。”
吴天恒这才抬起头看了李欣蕊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回屏幕上:“放桌上吧。”
李欣蕊弯腰把保温桶放在他桌角,盖子打开了一条缝透气。
苏念在旁边还没走,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看了李欣蕊一眼,语气听着很真诚:“天恒哥你女朋友真的好温柔啊,每次都给你送饭,我们组里都在说羡慕死了。”
“她人就是好。”吴天恒头也没抬,手还在键盘上,像是在改什么东西。
李欣蕊站在那儿,这两句话她听着——他说的“她人就是好”,不是“她是我女朋友”也不是“她做饭特别好吃”,就是“她人就是好”。
好到可以每天坐三站地铁送饭,好到把汤炖得清清爽爽,好到不吵不闹不要求什么,只是因为“人好”。
而苏念那声“天恒哥”又自然又顺口,像叫了很多年一样。
她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吴天恒手在键盘上动,好像在忙,苏念靠着旁边的桌子也没走。
李欣蕊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吴天恒“嗯”了一声。
她转身迈了一步,听到苏念在后面接了一句:
“天恒哥,你女朋友是演员对吧?现在好多演员都不好说,圈里乱得很,感觉那些天天上热搜的人私底下不知道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