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恒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先闻到的是热水的味道。
不是洗澡的水汽,是灶台上小火煨着的东西散发出来的、温润的、带着一点药材气味的暖。
他换了拖鞋,把车钥匙搁在玄关的托盘里,外套挂上架子,走到客厅的时候李欣蕊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瓷杯,递到他面前。
“罗汉果菊花茶,温的。”她说,“你嗓子这两天听着有点干。”
吴天恒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罗汉果的甜味被菊花中和过,不腻不寡。
他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李欣蕊已经转身回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来一只小砂锅,放在餐桌隔热垫上揭开盖子。
排骨炖山药,汤色清亮,肉炖得酥烂,山药块半融在汤里,上边还飘着几粒红枣和一小把枸杞。
“先喝碗汤再洗澡吧,炖了一下午了。”
吴天恒“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
李欣蕊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又递过来一只小碟子,里面是调好的酱油和蒜末。
她在旁边坐下来没有催他喝,也没有急着问他工作上的事,就是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一两眼。
吴天恒低头喝了一口汤。
味道正好,不咸不腻,山药炖进了排骨的肉香,汤里有一点回甘。
他喝了半碗才放下,靠到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下午连着开了三个会,跟产品那边扯皮扯得太阳穴发紧,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今晚大概又得累得不想说话”,结果推开门坐下来,一碗汤下去,那些东西好像暂时被挡在了门外。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欣蕊。
她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侧脸被餐桌上面的灯光照得柔和,鼻尖微微翘着,嘴唇轻轻抿着。
她平时话不算多,但手底下的事从来不含糊——这家里每一件东西都在她手里归置得妥帖,冰箱里永远有分装好的菜,他加班回来厨房的灯永远亮着。
他有时候跟同事吃饭,别人聊到家里的事,有人抱怨老婆爱买包、有人抱怨女朋友管得严,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有一次组里聚餐他带了李欣蕊做的酱牛肉去,几个同事尝了之后说“这哪买的”,他说“我对象做的”,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的意思。
他没说什么,但心里确实舒坦。
李欣蕊想去演戏这件事,他现在也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以前他还有点担心她抛头露面不太好,但后来发现她那个性格根本不可能搞出什么乱子来,她比大多数宅女还宅,拍完戏就回家,不聚会不应酬,手机里的联系人翻来翻去就那么几个。
她喜欢演戏就让她演吧,反正也不指着那个挣钱,就当是个跟别人不太一样的爱好。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碗放到桌上。
李欣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要不要?”
“够了。”他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欣蕊已经躺到了沙发上,腿上盖了一条薄毯子,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很自然地躺了下来,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她也没说什么,把手机放到一旁,手指轻轻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她的指腹是暖的,力度不重不轻,顺着眉骨往两边推,然后按到头顶那几个穴位上的时候力道加重了一点。
吴天恒闭上眼,觉得整个头部的紧绷感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像一团攥紧的纸被慢慢抚平。
“你那个项目,最近还忙不忙?”李欣蕊一边按一边问。
“过了最紧的那段了,后面就是收尾。”
“那你下周能按时下班吗?”
“应该可以。怎么了?”
“没有,就是想着你要是回来早了,我做点费工夫的菜。”
吴天恒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手指从头顶移到后颈,按在肩颈交界处那块硬邦邦的肌肉上,慢慢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