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完之后谁也没急着动。
保温盒的盖子合上了,但碗筷没收,空碟子和剩了点汤底的小碗还搁在桌面上。
阳光正正好好地晒在桌角,把一张餐巾纸的边缘晒得微微卷起来。
张霖辉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往那一摊,腿伸得老长,鞋尖快戳到李欣蕊的椅子腿了。
李欣蕊也没起来。
她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拿剧本,就那么坐在那儿,膝盖并拢,手搭在桌沿上。
天台上的风不大不小,吹过来的时候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不说话也不尴尬,这种安静在公司其他人那儿挺少见的——男女同事单独坐在一起一句话不说,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放在他俩身上,谁看了都觉得正常。
公司里早就习惯了。
张霖辉虽然是一线顶流,但这几年回公司的次数不算多,每次回来待个一两天就走。
只要他回来,李欣蕊大概率会出现在他旁边,要么是端着饭盒,要么是拎着袋子,两个人找个地方坐着,他说话,她听,有时候她说两句,他听着。
别人看见了也就看一眼,知道他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各自的伴侣也都知道对方的存在,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张霖辉的嘴确实不怎么停。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前面那堵矮墙,话已经开始往外倒了:“你是不知道,我这次拍戏的时候她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每天晚上收工了还得视频,视频就算了,有时候我打游戏她看见了,就说‘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说‘我这不正在说吗’,她说‘你眼睛看着屏幕呢’。”
“那你把手机放下不就行了。”李欣蕊说。
“我放下,她也没话说。她就是不想让我打游戏,她自己也不说话,让我看着镜头。”张霖辉偏了一下头,“我跟你讲,我谈了这么多个,最怕的就是这种,她不想让你干别的,但她自己也没什么事要跟你说。”
“那你跟她说了吗?”
“我说什么?我说‘你能不能别管我打游戏’?”张霖辉嗤了一声,“说了就是吵架,吵完又得哄。我累不累。”
“那你别谈了。”
“不行。”
李欣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两个字的对答在他们之间已经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他吐槽完,她说“那你别谈”,他说“不行”。
她没再劝过,他也没改过。
张霖辉沉默了两秒,忽然又开口了:“游戏也输。昨晚打了一把排位,我们队那个打野跟个傻子一样,我上路打穿了他还在野区逛街,最后团战他在旁边看热闹,输了。”他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揉了一下,“你说这种人能不能去打人机,不要来排位坑人行不行。”
“那你下次别跟他排。”
“我跟他不是一起排的,匹配到的。我也没办法选队友啊。”张霖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真实的烦躁,跟他在采访里那种游刃有余的调调完全不一样,“你知道什么最气人吗?最后他还在结算界面给我点赞。”
“他可能觉得自己打得挺好的。”
“他那叫打得好?他那叫……”张霖辉说到一半看见李欣蕊的表情,住了嘴,换了个方向,“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张霖辉看了她一眼,没追着问。
他了解她那个脾气,“还行”就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意思,再问也问不出来。
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腿收回来了一些,手搭在膝盖上,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低了那么一点。
“你跟那个吴天恒,还好吗?”
李欣蕊正在低头看桌沿上那张卷起来的餐巾纸,听见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说:“还行。”
张霖辉“嗯”了一声。
就一声,没再问了。
李欣蕊知道那声“嗯”里有东西,但她不知道是什么,他也没打算解释。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几秒钟的安静,不算长,也不算短,就是够让人意识到那句话已经翻篇了的那种长度。
“你这次回来休息几天?”李欣蕊先开了口。
“三四天吧,下周有个品牌活动,然后进新组。”张霖辉说,“全年也就这几个月能喘口气。”
“那你好好歇着。”
“我歇不了,明天还得去见个导演,王老板安排的。”他说,“他那边催得紧,我之前那个戏刚杀青,下一部就接着来了。”
李欣蕊“嗯”了一声。
她其实知道他的行程排得多满,全年无休的那种,每次回来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但她也知道他就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忙起来反而精神,让他躺一天他第一个受不了。
“对了,”张霖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以前休息的时候你都买菜去我那儿做,这次怎么跑公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