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辉回公司那天,李欣蕊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剧本。
她听见门口有动静,一抬头,他已经走进来了,黑色短夹克搭了件白T,口罩帽子压得严严实实,但那个身高和那个走路带风的架势,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环顾一圈休息区,目光锁定沙发上的李欣蕊,径直走过来,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往茶几上一搁——一盒进口巧克力,深蓝色纸盒,印着一排她不认识的外文字。
“给你带的。”他说完在她对面坐下来,伸手把口罩拉下来,“别老坐着,起来活动活动。”
“我怎么活动,在休息区跑步?”
“你就是在家里窝太久了。”张霖辉靠在沙发靠背上,腿伸得老长,“我前几天拍戏那地方,顺路买的。你尝尝好不好吃,不好吃下次不买了。”
李欣蕊把那盒巧克力拿起来翻了个面,又放回去:“谢谢。”
“就谢谢?”
“那你想听什么?”
张霖辉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门口许念抱着一摞快递盒经过休息区,看见张霖辉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最后只冲李欣蕊比了个夸张的口型。
李欣蕊看懂了,是“我天”。
张霖辉没注意到她,侧头看窗外:“你那个试镜的事,我问过了。那个副导演是君蕾的人,跟你水平没关系。”
李欣蕊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里那句“就是那个张霖辉硬塞进来的吧”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君蕾为什么要压我?”
“你是我发小,是王成海签的人。”
李欣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然后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比之前稳了一些:“那我更得把话剧演好。”
张霖辉没再继续说这个,站起来问她饭呢。
她说带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天台,她把保温盒一个个打开摆好,蒸排骨、小炒肉、番茄牛腩、西芹百合,还冒着热气。
张霖辉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跟小时候那个味儿一样。”
他吃了几口就开始往外倒话,吐槽新戏女主角记不住台词,“我爱你”念成“我恨你”,导演喊停她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李欣蕊坐对面安静听着,偶尔接一句“那你后来怎么处理的”,把菜碟往他那推了推。
“拍了十二遍,”张霖辉扒了一口饭,“三句台词,拍了一个下午。她经纪人还在旁边说‘我们妹妹今天状态不太好’,我这暴脾气差点没压住。”
他夹了一块番茄牛腩,嚼了几口咽下去,忽然换了话题,“对了,你那个剧本,三分钟独白的戏,你打算怎么排?”
“先自己琢磨,下周进组了导演会给指导。”
“你自己先想清楚那个人物的情绪线,别等导演喂。导演哪有那么多工夫一点点喂你。”张霖辉放下筷子,伸手拿起那本剧本翻了翻,“女二号……丈夫去世了是吧?那你得想她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跟他关系怎么样,她为什么要对着空椅子说话。”
“我还没细想。”
“那你回去想。想透了再演,跟想都没想就演,出来的东西不一样。”张霖辉把剧本放回她面前,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你那个艺考的时候不是演那个‘丢钱包的人’挺灵的嘛,就是你自己有东西你才能演出来,不用别人教。”
“你还记得那个?”
“废话,当时你妈在我家跟我妈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说我脑子不够用,第二天我妈就让我去报了个一对一的培训课。”张霖辉夹了一口菜,“不过你那时候确实挺拼的,文化课考完之后你瘦了一大圈。”
“我妈急的。”
“你妈急什么?”
“怕我考不上。”
张霖辉嚼着饭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她妈急什么。
李欣蕊高中的时候成绩就一直那样,不差也不算好,不上不下的在中间吊着。
她妈唐美玲操心的东西多,超市的进货、家里那点开销、李欣蕊那个闷闷的性格以后怎么办。
那时候张霖辉妈魏芳跟唐美玲是二十多年的闺蜜,两个人住对门,一天能串好几趟门,魏芳知道唐美玲为了李欣蕊的事睡不着觉,才提了那句“要不让蕊蕊也试试艺考”。
后来李欣蕊跟着张霖辉去了那个培训班,一周时间老师就说她有天赋。
再后来艺考成绩出来了,她拿了两所学校的合格证,魔都戏剧学院的排名比张霖辉还高几位。
张霖辉当时看到成绩单的时候确实“啧”了一声,然后给她发了条消息:“你行啊你。”
她回了个表情,没多说。
那之后几个月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文综、晚上刷数学题刷到十二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
高考出分那天她查完了成绩手都在抖,最后她妈打电话给魏芳,说了句“两个孩子都考上了”,两个女人在电话两头都哭了。
后来她跟张霖辉一起进了魔都戏剧学院,两家人在楼下小超市门口摆了一桌菜,魏芳端着酒杯说“你们两个到了那边互相照顾”,唐美玲在旁边抹眼泪。
张霖辉那时候想,互相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