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到试镜地点的时候,距离通知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她习惯早到。
大学上台排练,老师每次都说“提前半小时到”,她怕堵车、怕地铁晚点、怕电梯坏了,干脆提前四十分钟。
这个习惯保持到现在,王成海说过她一次:“你提前那么早去干什么?坐在那儿干等,越等越紧张。”
她说“不紧张”,其实紧张,但提前到了心里踏实。
试镜地点在城东一个影视基地的办公楼里,三层,工业风装修,水泥墙配射灯,走廊尽头有个接待台,一个穿黑卫衣的小姑娘坐在那儿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等候区:“先坐,到了会叫。”
等候区是一排灰色塑料椅靠墙放着,前面一台饮水机,水桶里的水只剩了个底儿。
李欣蕊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膝盖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锁屏,安安静静坐着。
她旁边坐了三个女的,对面靠墙还有四个。
加起来七八个人,都是来试同一个角色的。
李欣蕊扫了一眼就没再看,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心慌。
这行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的人,尤其这种IP剧的女三号,来的没有省油的灯。
对面那个女生皮肤白到反光,瓜子脸,眉毛修得很细,穿米白色针织开衫,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旁边那个头发染了深棕色,发尾微卷,化了很精致的妆,连睫毛都是一根一根分明的。
再旁边那个更夸张,露了一截腰,锁骨上贴了两颗水钻。
李欣蕊低头看了看自己。驼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黑色直筒裤,一双洗得很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三遍,反复问自己:穿这个行不行?
她在心里默默把台词又过了一遍。
昨晚那段无声哭戏她练了六遍,用手机录下来自己看,表情够不够、节奏对不对、情绪有没有满。
第六遍的时候她觉得可以了,关了手机去睡觉,躺了半小时才睡着。
“李欣蕊?”
接待台那边黑卫衣小姑娘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进来吧。”
她跟着往里走,步子不紧不慢。
试镜间大概二十平,靠墙放了一张桌子,后面坐了三个人。
中间那个四十多岁,戴一顶黑色棒球帽,手边放着一摞纸,应该是导演。
两边各坐了一个,一个在翻手机,一个低头记笔记。
李欣蕊在房间中央站定,举起手里的号码牌:“老师们好,我是李欣蕊,试镜女三号。”
棒球帽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翻手机那个抬了一下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低头了。
安静了两秒。
李欣蕊站在那儿,感觉那两秒比两分钟还长。
“开始吧。”棒球帽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演第一幕第三场,师姐发现师弟私藏秘籍那一段,自己发挥,不用道具。”
这段戏她准备了。
李欣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变了。
她演的是师姐,发现师弟背着她藏了一本禁书。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失望,最后是那种“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的寒心。
她没有大的肢体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你藏的?”
这句说完,她停顿了三秒。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但笑不出来的弧度。
“我一直以为咱们是一路人。”
后面没有台词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师弟”,肩膀绷着,呼吸慢慢变快,但没有回头。
她停住了,等导演喊“卡”。
房间安静了两秒。
“行了。”棒球帽低头翻了一页剧本,“可以了。”
李欣蕊转过来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她听到旁边翻手机那个人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长得确实素了点。”
她步子没停。
从试镜间出来,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
经过接待台的时候黑卫衣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又低头了。
李欣蕊走到等候区,她来时候坐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一个穿格子裙的女生占了,她没停,直接往门口走。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算大,但走廊里安静,清清楚楚。
“——刚才那个就是张霖辉硬塞进来的吧?”
另一个声音接得很快:“是吧,我听说王成海打包签的,那个脸能演女三号?”
“长得也不是不行,但放这儿真的一般。我刚才还以为是来试镜丫鬟的。”
“小点声……”
“她又听不见。”
李欣蕊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比来的时候烈了一些,她眯了一下眼,在门口台阶上站了两秒。
帆布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里面装着剧本、充电宝、保温杯、一个吃了一半的鸡蛋灌饼。
她往台阶下走了两步,然后在路边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