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密门在身后缓缓回弹，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将后方畸变巡卫此起彼伏的尖啸暂时隔绝在外，却隔不散舱室里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中央主机的指示灯忽明忽暗，暗红的光芒在半透明的守望者躯体上来回游走，它皮下紫色流体缓缓流转，像是鲜活的河流。没有五官的面部那团黑雾轻轻翻涌，方才那句低语不是通过空气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砸进所有人的意识深处，沉重、古老，带着无边的怨怼。

队员们立刻呈三角阵型散开，脉冲步枪全部对准前方。苏晚呼吸放得极轻，指尖搭在扳机上，余光扫过主机屏幕滚动的实验档案，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基因编号、失败记录，每一行都是方舟曾经掩埋的罪孽。阿凯单手托着探测仪，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疯狂飙升，警报灯持续闪烁，可没有读出常规畸变体的生物频谱。

“它不是血肉畸变产物。”阿凯压低声音，声音里藏不住震颤，“能量来源和原体同源，是母巢分出的意识化身，没有固定实体，单纯依靠这片分站的主机供能。我们打伤它的躯体没有用，必须切断主机的能源。”

老周靠在侧边的设备支架上，新旧两道伤口都在持续渗血，止血凝胶的效力正在慢慢消退。他攥紧短刃，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黑雾：“那东西会引导我们的感知，小心别被它的意识拽进去。林野，你之前和原体对峙吃过这个亏。”

林野颔首，太阳穴的胀痛还没有消散，他刻意收敛自己的感知，不再主动向外铺展精神网。他清楚，一旦放开意识，就等于主动给对方打开入侵的缺口。可即便如此，细碎的念头依旧顺着空气飘过来，不是攻击性的冲击，而是一段段破碎的画面。

冰封的地底实验室，穿着方舟白大褂的研究员，冰冷的培养舱，还有无数在剧痛里挣扎的实验体。

守望者缓缓抬起手臂，半透明的指尖指向主机屏幕。黑雾微微蠕动，新的意识独白在众人脑海里响起，平缓，没有暴戾，却比嘶吼更加压抑。

“方舟称我们为失败品、畸变、污染源。可最初的种子，是他们亲手埋进岩层之下。他们抽取远古原体的本源片段，强行植入活人的躯体，想要造出可以掌控的永生兵器。母体计划，从来不是为了庇护人类，只是元老院想要凌驾所有生命之上的筹码。”

苏晚眉头紧锁：“方舟早就停止这个计划了，我们的目标是封印原体，阻止它彻底苏醒，不是站在你们这边。”

“停止？”黑雾猛地翻涌，舱室内的管线跟着微微震颤，缠绕主机的血肉藤蔓一阵收缩，主机嗡鸣声陡然拔高，“他们只是暂时藏起了计划。元老院一直在四处挖掘散落的分站，回收实验数据，等待找到稳妥的控制方法，重启母体计划。你们以为加固封印，就能终结一切？封印只是牢笼，牢笼之外，猎捕从来没有停下。”

林野凝神开口：“你想做什么？”

“我守在这里，保护这份原始记录。”守望者的躯体微微晃动，紫色流体波动起来，“我不会帮原体挣脱封印，也不会任由元老院拿走数据。我可以给你们主机内全部的加密档案，里面有元老院秘密开采本源矿脉、制造新型畸变战士的证据。作为交换，你们要帮我毁掉这台主机的能量回路，斩断母巢和这处分站的连接。”

这个交换，让小队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没想到这个镇守此地的守望者，竟然抛出了合作的提议。

阿凯快速在探测仪上调出主机结构图：“主机的主能源管线在底部，一旦切断，整个分站的血肉根系都会失去能量供给，外面那些畸变巡卫会失去指挥，陷入混乱。但是，切断回路会触发过载，十分钟之内，整个舱室会发生爆炸。我们必须在时限之内找到另一端的出口撤离。”

“档案怎么带走？”林野问。

守望者抬手，一缕淡淡的紫雾飘向主机侧面的外置数据接口，“我可以把全部资料压缩到一枚旧时代存储芯片里，芯片就在主机下方的暗格。但是我没有办法跟着你们离开，主机一毁，我的意识载体就会崩溃，我会消散在这里。”

苏晚谨慎发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在设圈套，引诱我们靠近主机，然后将我们全部吞噬？”

黑雾安静了片刻，一幅幅画面再次涌入众人脑海。是第一批母体实验体，在被抛弃之后，自发形成母巢，它们没有主动向外屠戮人类，只是蜷缩在地底深处自保；是好几次元老院的清缴部队闯入分站，大肆屠杀，烧毁记录。守望者诞生的初衷，仅仅是守护这些真相。

“原体的意志想要吞噬一切，我是从母巢里分化出来的另一束意识，我和它本是同源，却不愿意走上同一条路。”守望者的声音低沉下来，“母巢只是被原体的本源慢慢同化，它最初，也是受害者。”

林野沉默几秒，快速和队友对视一眼。

风险巨大，可这份证据，足以彻底撕开元老院伪装的假面。之前上传到外部网络的证据残缺不全，很多内容都被元老院动用力量压下，如果拿到这份完整原始档案，就能动摇浮空堡垒元老院的根基。

“我们答应交易。”林野做出决定，“阿凯，你负责取出芯片、定位能源管线。苏晚，你守住舱门，防备外面的畸变体冲进来。老周，你和我一起掩护，一旦它有异动，我们立刻出手。”

“明白。”

阿凯压低身形，小心翼翼绕开蠕动的血肉藤蔓，靠近主机底部。主机外壳滚烫，暗红色的藤蔓不断试探着向他的护甲缠绕过来，在距离他几厘米的位置，又被守望者释放的紫雾挡开。阿凯顺利撬开底部的暗格，一枚巴掌大小、布满划痕的银色存储芯片静静躺在里面。他稳稳拿起芯片，塞进护甲内侧的密封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