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渗着冰冷的地下水,顺着粗糙的岩层纹路缓缓滑落,滴在队员们的护甲肩甲上,发出一声声沉闷、单调的嗒响。这条从溶洞夹缝里找到的密道远比所有人预想的幽深,通道不宽,勉强可供两人并肩前行,头顶是犬牙交错的石棱,稍不留意就会被锋利的岩石刮破外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腐殖、硫磺与淡淡的畸变体分泌物的腥气,越往深处走,那股味道就越发厚重,压得人胸腔发闷。
林野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感知能力因为之前和原体意识对峙留下的后遗症,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太阳穴一阵阵抽胀,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破碎的幻象——冰封的浮空堡垒、母巢蠕动的血肉、还有原体那无边无际、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意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战术头盔的夜视模式自动校准,淡绿色的光幕扫过前方蜿蜒向前的通道,将隐藏在阴影里的裂隙、凸起全部勾勒出来。
“通道结构不稳定,岩层有大量新生裂纹。”负责地质监测的阿凯盯着腕上的探测仪,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波畸变体的冲撞,已经震动了这片地下岩层,再往前走,随时有可能发生小规模塌方。而且探测仪上的生物信号越来越多,不是单一的目标,是成群的,在我们前方很远的位置聚集。”
走在队伍中段的苏晚握紧了手里的脉冲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保持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姿态。她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伤员,队友老周胳膊上被畸变利爪撕开的伤口已经做过紧急缝合,止血凝胶暂时压住了不断渗出的鲜血,但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老周还撑得住吗?不行我们就找一处相对稳固的岩腔短暂休整。”苏晚低声问。
老周摇了摇头,咬着牙把重心靠在岩壁上借力:“别停,溶洞外面全是元老院的追兵,一旦停下,被他们锁定信号,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这点伤,还不至于拖后腿。”
林野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全队原地静默。他闭上眼,放开感知,意识如同一张轻薄的网,顺着幽深的通道向前蔓延。剧痛立刻顺着神经席卷上来,原体残留在他意识里的低语再次响起,细碎、蛊惑,一遍遍劝说他放弃抵抗,融入这片地底本源之中。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意识里翻涌的躁动,剥离掉那些迷惑性的幻听,捕捉到前方真实的动静。
不是畸变体的嘶吼。
是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很微弱,隔着厚厚的岩层,断断续续飘过来,还有规律的金属撞击声。
“前面不是单纯的畸变巢穴。”林野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有旧时代的设备在运转,大概率是方舟早期地下实验分站,被母巢的血肉根系缠绕占领了。那群畸变体,是守在这里的守卫。”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的神色都沉了下去。
他们原本以为这条密道只是天然形成的逃生裂隙,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方舟遗弃的实验设施。元老院一直都在搜寻方舟早年散落的地下站点,这些站点里面留存着大量关于母体计划、原体实验的原始数据,一旦被元老院抢先拿到,他们之前拼尽全力守住的封印,所有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林野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原路退回溶洞,正面硬闯元老院的包围圈,但是老周的伤势扛不住高强度交火,我们突围成功率极低;继续顺着密道往前,穿过这座废弃分站,从另一端的出口离开,但是要闯过畸变集群,还要小心站点里面可能残留的安保机械。”
短暂的沉默在队伍里蔓延。地下水持续滴落,远处隐约传来畸变生物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讨论。
“走前面。”阿凯率先开口,指尖在探测仪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地形扫描图,“扫描结果显示,站点另一端的出口连通一片地下冰河,冰河通道分支很多,便于我们分散隐蔽,元老院的部队很难在冰河区域铺开搜索。风险大,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全员活下去的路。”
苏晚点头附和:“同意。溶洞那边的追兵有重火力,我们弹药已经消耗大半,硬碰硬没有胜算。”
老周喘了口气,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拍了拍护甲:“不用顾虑我,我还能打。”
林野不再犹豫,重新调转方向:“全员戒备,保持间距,不要触碰通道岩壁上那些肉膜一样的根系,那些是母巢的感知触手,一旦触碰,我们的位置会立刻暴露。遇到敌人优先压制,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穿过站点,不是清剿这里的畸变体。”
队伍重新出发,脚步放得更轻。
往前又行进了百余米,原本粗糙的天然岩壁渐渐变成了平整、布满划痕的合金墙面。厚重的金属管线沿着墙体排布,大半都被暗红色、黏糊糊的血肉藤蔓包裹缠绕,藤蔓时不时轻轻蠕动,里面有细碎的白色虫状物来回窜动。灯光从林野头盔探照灯里打出去,照亮了一块嵌在墙体上、布满裂纹的标识牌,上面方舟的徽记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他们进入废弃实验分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