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赵秋实彻底在卖茶叶蛋这条道上跑顺了。
连着卖了几天，那嗓门是一天比一天嘹亮，脸皮是一天比一天厚。 李秀莲不放心，硬是盯了他两天。 结果发现，这大儿子虽然在厂里摆谱，但做起这小买卖来，还真有一手。 规矩还是那个规矩，每天收摊回家，挣来的钱先剥出本金上交。 剩下的纯利润，全进了刘招娣的口袋。 但刘招娣现在也活明白了，每天清点完账目，都会豪气地抽出五块钱，拍在赵秋实手里，作为他的日结工资。 赵秋实捏着那五块钱，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天五块，这收入，比他在国营厂里当技术工高出了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不用看副厂长的冷脸，不用应对厂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更不用听领导画大饼。 多劳多得，钱货两清，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这天中午，一家三口又围在桌前数那一堆毛票。 李秀莲端着茶缸，看着这小两口眼睛放光的样子，轻笑。 “瞧你们这点出息，少见多怪。这就满足了？我告诉你们，随着社会发展，以后个体户才是真正的出路，厂里那点死工资，早晚得饿肚子。” 赵秋实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谄媚地凑上去。 “妈，您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咋就这么有远见呢？” 李秀莲眼皮一掀，高深莫测地吹了口茶叶沫子。 “少拍马屁。做生意没别的诀窍，就是跟着上头的政策走。政策不都是这么指的道？风往哪吹，咱就往哪飞。” 赵秋实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里全是崇拜。 “妈，您可真是太厉害了。那啥，妈……我明天能不能多带点货出摊啊？现在这两大桶，根本不够卖啊，不到十点就被抢光了。” “还有……我能不能弄个三轮车？二八大杠架两桶太沉了，容易翻。” 李秀莲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顿。 “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你才挣了几个钱的利润，就够买三轮车了？先推着自行车给我老老实实喊一个星期再说。” 训完儿子，李秀莲转头看向一旁数钱的大儿媳，“招娣，这事你怎么看？” 刘招娣把扎好的钱收好，语气沉稳：“妈，其实我也正有这个意思。秋实这几天适应得确实挺快，是个干活的料。我盘算着，等攒够了一个星期的利润，就去旧货市场提一辆二手的三轮车回来，扩大规模。” 赵秋实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谢媳妇，媳妇英明。” 看着那狗腿的样，刘招娣脑子里突然闪过婆婆这几天的训狗手段，便清了清嗓子，拿出管家的气场。 “你也别急着谢。好好干，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等你一天能卖出去四百个茶叶蛋的时候，我给你把日结工资涨到十块。” 说完这话，心里那个爽，突然就顿悟了。 怪不得婆婆以前那么喜欢组织那些军嫂干活呢！招个听话又能干的工人，天天给自己挣钱，自己当老板发工资的感觉……简直爽翻天了。 而赵秋实直接被这个数字震惊，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块啊！ 这还得了？他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虽然大头利润全都进了媳妇的腰包，但他一点也不眼红。 老话不都说了吗，女人就是家里管钱的钱匣子。 只要每天能拿到这实打实的日结工资，他就知足了。 这招不用猜，也知道是媳妇跟老娘学来的。 看着这两口子一个画大饼，一个猛吃饼，配合得天衣无缝，坐在一旁的李秀莲欣慰地笑了。 这大儿子目前看着改邪归正了，表现也可圈可点，但她绝不会对他抱有太高的期待。 上一世这白眼狼是怎么联合外人磋磨她的，她可是一笔笔都记在账上。 现在老实，不过是被她打怕了，又被钱砸晕了而已。 不过，刘招娣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这媳妇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学到了她做事的精髓，知道抓大放小。 只要刘招娣把财权捏在手里，赵秋实就翻不出花样来。这样挺好，省了她不少心。 李秀莲松了口气，站起身掸了掸衣服。 “行了，你们两口子慢慢算账吧，我回屋看书去了。” 她刚要走进里屋，墙上的老式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李秀莲接起电话，一听声音乐了，居然是赵志远打来的。 “志远啊，你这大中午的打电话过来，该不会是沈国梁家那边的事有结果了吧？”李秀莲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赵志远钦佩的声音。 “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没错，沈副团长的离婚报告，上头正式批下来了。方翠萍收到消息就后悔了，在院里撒泼打滚吵着不肯离。但副团长这次是铁了心，绝不回头。” “后面组织上出面调解，商量好了。沈国梁要给方翠萍两千块钱作为补偿。孩子抚养权归男方，方翠萍拿钱走人。他们正准备回老家一趟，把后续的手续彻底办干净呢。” 听到这个结果，李秀莲冷笑了一声。 “两千块看着是一笔巨款，但以刘菊香挣钱的能力，也是很快就能挣回来的。不过这婚倒是离得干脆利落，能舍得砸两千块买个清净，看来沈国梁一家是被这女人恶心透了，受够了。” 赵志远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唏嘘。 “是啊，我是真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有男人疼有孩子抱，方翠萍怎么就作成了这样，为何就不能好好过日子？” 李秀莲语重心长地提点儿子。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眼界格局更是天差地别。夫妻过日子，必须要同频共振才行。一个想往天上飞，一个非要在泥里打滚，强扭的瓜迟早得炸。” “对了，别光顾着吃别人的瓜。你跟那个姚倩，到底进展得怎么样了？” 一听老娘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向来沉稳的赵志远瞬间结巴了。 “啊？这就那样吧……挺好的，都在互相了解……” 他模棱两可地打着哈哈，没提两人其实已经正式确立对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