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早高峰过去了。
围着的人散了不少，第二桶明显卖得慢了下来。 赵秋实站在那，又开始傻等了。 眼巴巴地看着路人，也不敢主动推销。 李秀莲看不下去了， 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死脑筋，这边人都走光了，你还在这守株待兔呢？不知道换个地方？树挪死人挪活，这话不懂？” 赵秋实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那……去哪？” “去前面的纺织厂门口，这会正好是早班换班的点。”李秀莲说完，转身就走，“提着桶，赶紧跟上。” 赵秋实“哦”了一声，赶紧收拾东西，推着车跟在后面。 “走的时候别愣着，一边走一边喊。”李秀莲头也不回地吩咐。 “啊？”赵秋实苦了脸，“走路还得喊啊？”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像个耍猴的似的，太难为情了。 李秀莲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难为情？你以前在家里吼老婆的时候，怎么不难为情？” “你在厂里被开除的时候，怎么不难为情？” “这会凭本事挣钱，你倒知道难为情了？” “你要是觉得丢人，就把桶放下，滚。” 这一连串的话，怼得赵秋实哑口无言，心里那个憋屈。 “妈，您就会这一招啊？动不动就让我滚。” 李秀莲冷笑，“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对付你这种贱皮子，这一招就够了。” 赵秋实真的没脾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丢脸就丢脸吧，总比没饭吃强。 “卖茶叶蛋咯，刚出锅的茶叶蛋。”他推着车，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一路走，一路喊，还别说，真有效果。 不少路过的，听到动静都出来买。 “哎，卖茶叶蛋的，停一下。” “给我来三个。” 赵秋实边收钱，还得快步跟上前面的老娘。 虽然累，但这钱赚得那是真痛快。 喊了一个小时后，嗓子都哑了，火烧火燎的疼，腿也开始打颤。 这推着的车，走了几里地，还不停地吆喝，真是个体力活。 他想歇一歇，可抬头一看，前面的李秀莲步履矫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又不敢造次，只能咬着牙，继续喊，“茶叶蛋……热乎的……” 到了十一点，太阳毒辣辣地晒着。 第二桶，终于也见底了。 连最后一点卤汤，都被一个大妈用铝饭盒装走了，说是回去炖土豆好吃。 赵秋实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但他看着空空如也的两个大桶，还有那个鼓鼓的挎包，笑了。 真特么爽。 李秀莲走过来，看了一眼空桶，满意点头，“行了，收工。” 她伸出手，“桶给我拿着，你载着我回去。” 赵秋实一听收工，立马来了精神，从地上弹了起来。 “好嘞妈，坐稳了您。” 回去的路上，风吹在脸上，赵秋实蹬着车，感觉这车都轻了不少。 他一脸兴奋，回头冲着后座的李秀莲说道：“妈，您别说，这迈出第一步后，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李秀莲坐在后座，手里提着俩空桶，闻言，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你是因为有人带。要不然就你那个猪脑子，连门路都摸不着，还在那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别得瑟，赶紧骑，回家吃饭。” 赵秋实嘿嘿一笑，“是是是，全靠妈领导有方。” …… 回到家。 一进门，赵秋实就迫不及待地喊：“媳妇，媳妇快来。” 他抱着挎包，进了里屋，把包往床上一倒，一大堆零钱瞬间铺满了床单。 有一块的纸币，有五毛的，更多的是一毛两毛，还有一堆硬币。 刘招娣正在纳鞋底，见状也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这么多？” “快数数，快。”赵秋实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三人围坐在床边，开始数钱。 十分钟后，赵秋实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妈，媳妇……一共是六十块零五毛。” 刘招娣已经见怪不怪，淡定道：“没错。” 赵秋实两眼放光，“咱们这茶叶蛋，卖了两百来个。” 刘招娣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拨了一通，“没错，咱们的成本大概是一毛五一个，卖三毛。那也就是说这一个上午，你的纯利润赚了三十块。” 赵秋实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三十块啊！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的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 现在一上午就能三十块，这哪是卖蛋，这简直就是抢钱。 “我的个乖乖……”赵秋实看着那一堆钱，喃喃自语，“这……这也太暴利了。” 他以前怎么就觉得这是丢人的事呢？ 这特么是金山银山啊！ 他倒也不敢居功，赶紧看向李秀莲，一脸谄媚：“这都是媳妇煮的茶叶蛋香，手艺好。” “最主要的是妈给找的地方好，带得也好。要是没妈那一嗓子逼我，我也不敢喊。” 李秀莲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那副财迷样，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啊。长进了不少，还知道谦虚了。不像以前，有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赵秋实赶紧举手发誓，一脸严肃：“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定会好好做人。” 这回是真心的，谁跟钱过不去啊？ 跟着老娘有肉吃，这道理傻子都懂。 他分了分钱，把本钱给了李秀莲，又把利润分给了刘招娣，一脸讨好，“媳妇，这钱你收着，你是咱们家管钱的。” 刘招娣看着那一堆钱，又看了看那个变得懂事的男人，心想着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婆婆的手段还是挺高的。 “行，那我收着。”刘招娣也没客气，把钱拢了起来。 看着钱进了媳妇口袋，赵秋实虽然有点肉疼，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天三十，十天就是三百，一个月就是九百？ 万元户指日可待啊！ 赵秋实瞬间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嗓子也不哑了，明天他还能继续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