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翩翩当然信卫贞芪、也信元琅,这话她心里明白得很,可扎还是扎。她由它扎了一会儿,才把气顺下去。
可一顺下去之后,剩下的事就不对了!
这时机踩得也太准了!认错是卫贞芪自己认的,降职的令刚下,闲话跟着就起来了,不早不晚,专等人跌倒的这一口气; 再往深处想,闲话要是烧起来,烧掉的是卫贞芪在殿前最后的那点立足之地;她一让开,元昭的病换手……
这个念头才冒出头,翩翩就赶紧把它给摁住了。没影的事,她才不许它长成形!
她又把那日请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谁搭的话、谁接的茬,就连沈承徽那声叹息也在里头。
字字都干净,是惋惜、是体面,挑不出半个字的毛病。这张嘴,果然是全东宫最妥当的。
她守着孩子坐到天黑,小床上元昭睡得沉,口里那两个小点借着灯光看,已经淡了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灯芯结了个花,她伸手剔了。帘子外头,元琅下值的靴声由远而近,到了门口。
帘子挑起来,元琅进来,先在小床前站了站,看元昭睡得安稳,才走到翩翩跟前坐下。桃禧换了热茶进来,搁下就要退,被他抬手止住,又看了看翩翩,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外头那些话,前殿也递到孤这儿了。”他说,“你信了几分?”
“一分没信。”翩翩想了想,还是老实说,“就是扎了一下,没忍住。”
元琅点头,听那意思,竟是赞许:“扎得好。”
翩翩叫他噎得没了脾气。
他把茶盏搁下,声音放平:“话里的事,孤给你对一对。贞芪煎药是真的,孤小时候的药,是她看着煎的;她的牌子进殿比旁人灵,也是真的;她降了职,差事没撤,还是真的。三件真事,拼出一句脏话。造话的人不蠢,句句拿真的垫底,叫你驳都没处下嘴。”
翩翩心里动了一下。拿真事拼假话,这个手法她不陌生。前些日子把她的眼睛往元殊身上引的那束线,从头到尾,件件也都是真事。
“这话的手艺,眼熟。”她说。
元琅看她:“引你去问元殊的那一路?”
“说不准是不是一路。”她说,“可路数像。真事做柴,火让别人烧。”
元琅沉默了片刻:“那造话的人,图的是名声,还是别的?”
“卫丞如今还压着元昭的病。”翩翩把那晚按住的话,拿了出来,“闲话要是把她真从殿前烧开了,病就得换手。换手,对后来的人是机会,对……”
后半句两个人都没有说,也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