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远点。”他冲瘦高个儿撂了一句，转身走了。

瘦高个儿站在原地没动，嘴唇抿着。

盛芜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废墟北边走了。

北边新来了一批人，二十几个，是从北境荒原上逃过来的小部族。

部族的族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带着族里老小在废墟边缘排着队等分配住处。

盛芜华走过去，她正拿着块炭条，在地面上画部族里的人口数。

盛芜华在她旁边蹲下来。

她把手按在那妇人肩膀上。

掌心贴上去把一缕桃灵仙力顺着经脉送进去，把妇人体内积攒的旧伤和寒毒扫了一遍。

扫完之后她把灵识跟着仙力往上走，走到识海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妇人的识海边缘缠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细线。

细线上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她认得。

天道标记。

每一个被天道记在“净化名单”上的人。

识海边缘都有这么一层金线，线越粗说明天道把人盯得越紧。

妇人的金线不粗，线体表面还缠着几道更细的暗色纹路，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盛芜华把灵识收回来。

她看了一眼废墟里或坐或站的几百号人。

这些人大部分身上都带着那种金线，粗细不一。

她看了几息，站起来往泉心旁边走。

入夜之后废墟里安静下来。

三百多个人挤在棚子和屋子底下，有人已经睡了，有人蹲在棚子外面啃干粮。

盛芜华一个人坐在泉心旁边的石台上，闭着眼。

眉心那道竖纹在额前跳着，因果之眼的视野在她识海里铺开来。

她看着天穹上那只金色巨眼。

巨眼在裂缝里安安静静地悬着，瞳仁没转。

虹膜上的纹路一直在动，一圈一圈地转着，转的速度比白天快了一拍。

她盯着那些转动的纹路看了很久。

纹路转动的方向，跟她掌心里十三条因果线的走向对不上。

对不上说明天道在算什么东西，算的东西跟她手里那些线没有关系。

她把灵识往巨眼后面探过去。

探到那层蔚蓝色幕布后面，撞上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东西。

整片幕布后面全是线，金色的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巨眼后面。

每一条细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活着的生灵。

她扫了一圈那些线，忽然注意到其中有一批线的颜色比旁处的深。

她顺着那批深色的线往幕布外面看。

看到那些线从三界的几个角落，同时往一个方向聚拢。

聚拢的位置不在桃源废墟，在更北的地方。

她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