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废墟里的人已经挤到了三百多。
东边的棚子不够住,许岩带着人把西边那几间刚搭好的屋子又扩了两排。
屋架子从碎石地上立起来,顶上覆着从废墟各处捡来的旧油布和破席子。
柳氏那个灰袍老头,在废墟中间支了三口大锅。
一天煮两顿,煮完一锅分一锅。
锅里野菜多干粮少,排队的人从锅边一直排到废墟边缘。
盛芜华从早忙到晚,没有歇过脚。
天刚亮她就蹲在废墟东侧,给一个从魔界逃出来的灵族妇人看伤。
妇人的左胳膊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肉。
伤口边缘发黑,是魔界边境的瘴毒渗进去了。
盛芜华把右手按在伤口上方,桃灵仙力从掌心里渗进去。
金粉色的光丝贴着经脉壁往伤口方向走,把渗进肉里的黑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黑气从伤口边缘溢出来被光丝裹住,化成细碎的灰屑落在稻草上。
她推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伤口边缘的黑气褪干净了,露出底下一层新长出来的粉肉。
她从袖中摸出半卷旧布,替妇人把伤口缠好。
“隔一天来找我换一次药。”她把布条系好站起来。
妇人仰着头看她,嘴唇动了两下说了句谢,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盛芜华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废墟西边走了。
西边法阵的第三根支柱昨晚被夜风吹歪了,许岩早上来说撑不住,得重新立。
她走到第三根支柱旁边蹲下来,手按在支柱底座的沟痕上,把星轨之力往沟痕里灌。
暗红色的光从沟痕里渗出来。
沿着阵图的走向往两侧铺,把支柱歪掉的角度一点一点地推正回来。
刚把支柱推正,东边棚子那边就吵起来了。
两个从南境来的散修站在锅旁边。
一个指着另一个的鼻子骂,嗓门大得半个废墟都听得见。
旁边排队的几个人扭头看热闹,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怕溅一身血。
盛芜华站起来往那边走过去,走到跟前的时候听明白了。
骂人的那个散修姓周,指着对面那个瘦高个儿说。
那人当年在仙门当差,给他家主子的仇人递过消息。
害得他家主人被仙门除了名,一家子在外头流落了十几年。
瘦高个儿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那是仙门让我递的,我不递仙门就收拾我。”
周姓散修往前逼了一步,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盛芜华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偏头看了一眼周姓散修,又看了一眼瘦高个儿。
“你俩的事我不管。”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两人中间清清楚楚的。
“可这锅汤是三百个人今晚的晚饭。砸了锅,三百个人今晚没得吃。”
周姓散修攥着刀柄的手没松。
他看了一眼锅,又看了一眼盛芜华,腮帮子绷了两息,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