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震莽的虎目猛然一亮。他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收到。我现在过来。你先不要继续深入,在通道口附近隐蔽等我。”
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趴在原地观察了大约半分钟,确认那几辆东方猛士车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巡逻队巡逻,没有车辆移动,也没有哨兵换岗的迹象。
他从土坎后方退出,沿着一条低洼沟渠的沟底,低姿猫腰,向何建军汇报的方向快速潜行过去。
何建军的位置在谷地的左翼边缘。
那里生长着一片不算太密的矮树丛和灌木丛,连接着一条通往远处的一片小树林的土路。
陈震莽抵达时,何建军正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的阴影中,身体紧贴着地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看到陈震莽的到来,他微微让开一个位置,压低声音:
“陈排,你看那个方向。”
他伸手指向矮树丛中间那条被修剪过的间隙。
陈震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透过那条狭窄的间隙,他看到了一条向树林深处延伸的通道痕迹。
地面上有反复通行过的压实痕迹,不是车辆跑出来的宽辙,而是人行走时踩出的窄窄的黄土带。
两侧的灌木树枝上,有被这些年不断通行的人随手拨开后留下的老折痕。
那绝对不是一条临时踩出来的路,而是一条被长期使用的隐秘路线。
何建军继续低声道:
“我沿着这条通道往里摸了一小段,在树林边缘看到了几辆指挥车的轮廓。”
“上面盖着迷彩伪装网,但网子下面隐约能看到车厢的棱角。”
“因为太黑看不太清楚具体型号,但从外形大小和轮距看。”
“应该是大一点的指挥车或者通信车,至少是那种可以承载全套通信指挥系统的方舱车。”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压低了:
“陈排,我觉得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备用指挥部,或者是应急指挥所的进出处。”
“那几辆指挥车停在这里,说明他们随时准备在指挥部被攻破时转移。”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他趴在那片灌木丛的阴影中,目光沿着那条通道延伸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这整片区域的完整图景:
地面上是几辆充当幌子的东风猛士车,看起来像普通连部。
地面下是满广志的指挥部,机器运转声泄露了这个秘密;而在侧翼的树林中,隐藏着随时可以转移的指挥车队和逃生通道。
这个布局设计得极其精巧。
如果来犯之敌只看地面,很容易被那些低矮普通的车辆和毫无军事气派的建筑外观所欺骗。
如果只看外围,又很难从防卫手段上判断出真正的指挥部深度和配置。
“干得好。”
陈震莽低声说了一句,三个字不算慷慨,但已经足够让何建军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寸。
“陈排,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从那通道摸进去,把指挥车端了?”
另一名老兵从侧翼摸上来,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迫切。
陈震莽摇了摇头:
“指挥车不一定就是指挥部的核心,它更像是后备跑路用的棋子。”
“如果满广志在里面,他不会把自己的指挥部放在车上——他一定在地下的固定设施里。”
“端掉指挥车,不能保证斩首成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条通道延伸的树林方向:
“但从这条通道下去,应该能够找到通往地下指挥所的连接口或者入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那段坑道的边缘上轻轻按了按,感受着地面传导回来的细微振动。
他说:
“现在我们分散到这条通道的两侧,找到它通往地下的入口。正门走不通,就绕到它后门来。”
老兵们无声地散开,从那条通道的两侧向树林方向推进,在黑暗中搜寻着通往地下的入口。
有人拨开灌木根部的枯叶层,寻找可能隐藏的检修口盖板。
有人俯身贴着地面,沿着通道两侧的地面上仔细排查,寻找任何可能是通风井或出入口的痕迹。
有人甚至趴下来,像陈震莽那样侧耳贴着地面,试图从泥土中捕捉地下空间传上来的回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赵磊那边有了发现。
他伏在通道中段的一片灌木丛旁,用手拨开一丛干枯的野草,露出地面上一块不太起眼的铁板边角。
那是锈蚀的外缘,被泥土和落叶所覆盖。
赵磊用手把那片土地上的覆盖物拨开,露出了一块完整的长方形铁板。铁板边缘的泥土是紧实的,说明经常有人出入。
铁板表面有一道凹槽把手,但上着一把锁头,不过那把锁锈迹斑斑,显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赵磊压低声音:
“陈排,这里有个地口。”
语气中带着克制不住的热切。
陈震莽摸过去,蹲在那块铁板旁边,用手摸了摸铁板边缘和锁头。
他伸手试了试那把锁——锁芯已经完全锈死,根本没有锁上的作用,纯属摆设。
他略一用力,那锁就被拧开了。
他掀起铁板一角,一股带着霉味和机器油气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扑在他的脸上。
那风中混着柴油发电机特有的废气气息,还有一种金属和电缆混合的、封闭空间里特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