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越往前走，陈震莽停下来的次数就越频繁。

暗哨的密度明显增加了。

从最初隔很长一段距离才遇到一处，到后来几乎每隔七八百米就能发现一处。

再到最近这几公里，他几乎是走几百米就要停下来确认一次。

有些暗哨的位置甚至已经不在路边或制高点，而是设在非常反常规的位置。

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后面、一片看似随意倒伏的枯树干底下、一处几乎无法藏人的浅坑里。

如果不是陈震莽的直觉，那些哨位绝对能骗过绝大多数侦察兵的眼睛。

他又一次停下，整个人伏在一截矮土坎后面，目光透过夜色望向远处。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不同，不再是平坦的戈壁，而是几道略微隆起的土岭交织而成的狭窄谷地。

谷地入口处，他看到了至少两三处暗哨的轮廓。

它们藏得虽深，却像是某种巨大棋盘边缘的棋子，在月色下无声地标示着某个重要的边界。

“暗哨越来越多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向身后传去：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快到了。”

身后几个老兵也压低身子伏在阴影里，目光望着他。

没有激动，没有松懈，只有一种被黑夜绷到极致的专注。

他们知道，前面那道谷地后面，可能藏着他们拼尽一切也要找到的东西。

而他们也同样清楚，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队伍终于抵达了一片地形复杂的地带。

几道低矮的土岭交错着延伸向远方，形成一条狭窄的谷地。

谷地两侧的坡面上布满了风化的碎石和干枯的灌木，地面上能够看到一些规律分布的车辙印。

但不是重型车辆压出来的深辙，而是轻型轮式车辆反复经过的浅痕。

陈震莽在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风蚀岩石后方停下来。

他蹲下身子，目光透过岩石边缘望向谷地深处。

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些隐约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安静。

不是帐篷群的规整轮廓，也不是大型指挥方舱的方正线条。

而是一些低矮的、零散的轮廓，像是一座普通的连队营房外加几辆停放着的车辆。

他身后的老兵们也陆续看到了那片轮廓。

李大壮趴在他左侧的草丛中，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

“陈排……那地方怎么看着这么普通啊？不像是蓝军旅指挥部该有的样子。”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老兵心中的疑问。

但那疑问像一层薄雾一样悬浮在空气中，没有人敢轻易戳破。

陈震莽没有回答。他继续伏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谷地中的每一处轮廓。

身后的夜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像机械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从地面的方向传上来，但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要被风声完全掩盖。

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捕捉不到。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老兵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俯下身子，整个人趴在地上，侧过脸，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干硬的地面上。

粗糙的沙土和碎石硌着他的耳廓，泛着凉意，但他没有起身。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

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缓，最终几乎接近于静止。

他背脊的起伏消失了，身体完全贴合在地面上，如同一具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化石。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拧紧。

所有老兵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停止了呼吸，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会干扰陈震莽的听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有人憋气憋得脸色发青，有人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陈震莽的脊背，有人握着手里的步枪，指节泛白。

风声在耳畔缓缓流淌，远处有某种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啼叫，随即又消融在黑暗中。

约莫二十秒过去了。

陈震莽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一对打磨过的刀面。

他缓缓撑起身子，跪坐在那片干硬的地面上，脸上带着一种确定无误的神色。

“没错了，就是这里。”他说。

几个老兵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但陈震莽已经开口了。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

“满广志把指挥部设在了地下。”

“我听见了地下机器的运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