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里已经忙开了。批发商们推着手推车进进出出。
杨帆没摊位。
他让王叔把车停在大门外面,自己跳进后斗,揭开盖布,把一筐筐水蜜桃搬出来摆好。
晨光下,一个个水蜜桃粉嘟嘟、水灵灵的,极为诱人。
生活在成都,上一世每到夏天,所有的水果中,杨帆就特别贪恋水蜜桃。
成都龙泉驿的水蜜桃那是一绝。
果肉乳白,质地极软嫩,入口几乎不用咀嚼,舌尖一抿就化作浓甜的汁水,毫无渣感,像在喝一杯鲜榨桃汁,吃完满口都是馥郁的蜜香和山泉般的清冽感。
刚下完货,一个批发商就走过来,拿起桃子看了看。
“你这个是……龙泉驿的?”
“对,早果,昨晚刚摘的。”杨帆说。
批发商拿起一个闻了闻,确实香。
“好多钱一斤?”
“五毛。”
杨帆虽然没做过生意,但多活一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加上上一世刷了不少短视频,他也学到许多东西。所以他故意报价虚高,以方便对方砍价。
那人问:“四毛行不行?别人都是四毛。”
“老兄,你看清楚。这是资格(地道)的龙泉驿水蜜桃。口感巴适得很,不信你尝一下,不甜不要钱。”
杨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铁皮小刀来,削了一小块递到他面前。
他接着推销:“一分钱一分货,你看看我这些全是尖货,光是进价都比别人贵得多。你平时拿的四毛有没有这么甜嘛?”
那人刚好尝完了,咂着嘴点了点头,“确实比四毛的好些。这样,四毛五,我要得多。”
“四毛五啊……”杨帆故意犹豫了一下:“那你要好多嘛?”
“五百斤。”
这个价比他预想的翻一倍还高点,杨帆赶紧答应:
“既然你要得多,那行嘛。四毛五就四毛五。”
第一个买家成交,杨帆和李闷墩儿喜滋滋的帮那人过秤。然后看着他叫人用手推车将水蜜桃送去市场里的摊位。
没一会儿,就见里面又涌出来十几个摊位老板,都是看到刚才那人批发的水蜜桃赶来的。
有了开头,后面的就顺了。
批发商们一个接一个围过来,虽然比一般的批发价贵了五分,但杨帆鼻子灵,挑选的桃子品相好、味甜,到得又早,那些二道贩子都抢着要。
不到两个小时,五千斤水蜜桃全部出清。最后还剩三十多斤有点损耗的,杨帆和李闷墩儿、王叔直接瓜分了带回家自己家吃。
杨帆蹲在地上数钱。
“多少?”李闷墩儿凑过来,眼珠子直发光。
“二千二百三十一块。”杨帆舔了舔手指,“刨去所有成本和买烟的一千一百三,净赚一千一。”
“妈呀!一千一?”李闷墩儿的声音都劈了,“这比我干一年还多!”
“这才第一天。”杨帆把钱叠好揣进内兜,“今天出师大捷。走,先回去。”
两人坐着王叔的车回了宽巷子,杨帆请他们去了巷口的苍蝇馆子吃早饭。
三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来,各自吃着稀饭包子。
“王叔,有个事跟你商量。”
“你说。”
“我还要继续包你的车。”杨帆说,“水蜜桃罢市之前,每天晚上都用你的车跑龙泉驿。白天你拉啥子货我不管,但晚上你得给我留着。“
王叔愣了一下。
这是长期生意啊!
“加上帮着搬货,一趟给你五十块,还管一顿早饭。当天结。”
五十块一趟,一个月就是一千五,这生意能维持两三个月,扣除油钱,能赚不少。
比他每天去外面找货拉稳定。
“要得!”王叔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定了。”
杨帆当场数出五十块递过去:“今天的车钱。”
王叔接过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那我回去休息了,晚上三点又准时出发。”
“好。”
送走王叔,杨帆转头看向李闷墩儿。
“闷墩儿,今天赚的钱,分你三分之一。”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他连忙摆手,“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只要一成。生意是你想的,本钱是你蹬耙耳朵一分一毫攒的,我就是跟着跑跑腿、搬搬货,哪能……”
“你听我说完。”杨帆摆手:“今天这三分之一是让你拿去买两身衣服穿的。我们现在做生意了,你得穿得像样点。自从李叔走后,你很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吧?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都到肚脐眼了。”
李闷墩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憨笑了两声。
“呵呵,确实。但帆哥,就算买衣服也太多了。家里就我一个人,钱搁我这儿也不安全,就按之前说好的,全放你那儿存着,拿十几块买衣服就成。”
“行。那就拿五十吧。”杨帆点头,“其他的先存着,放在一起干大生意。你把账记清楚,以后你娶媳妇的时候一分不少给你。”
李闷墩儿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
从厂里被开除,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杨帆。可杨帆不但不怪他,赚了钱还这么照顾他。
他打定主意,这辈子就跟着帆哥干了。
……
吃完早饭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拐进宽巷子,杨帆老远就看见他妈贾素芬在茶馆院子里擦着桌椅。
这会儿还早,茶馆里还没上客。
看见杨帆回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他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问:“你昨晚去哪儿了?咋个还不去接静雪回来?”
杨帆抿了抿唇:“妈,我和静雪离婚了。”
闻言,贾素芬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