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龙泉驿。
天还黑着,山边上临时聚集的小市场已经亮着两盏昏黄的灯泡。
附近的种植户都在这里交易,竹筐挨着竹筐摆了很远,里面码着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几个收货商打着手电筒,挨个的弯腰在筐前挑挑拣拣,嘴里嘟嘟囔囔地跟农户讲价。
杨帆和李闷墩儿也各自拿着手电筒在这里逛着。
昨晚,他送了王叔两包烟,讲好了包车的价格,连夜赶到了龙泉驿。
因为天热,他们就在小货车的车斗里小眯了一会儿。
李闷墩儿也学着人家的样子,举起手电筒对着一个水蜜桃照了照。
“帆哥你看,这个粉红粉红的,一看卖相就好,都熟透了。”
杨帆瞄了一眼,摇头:“不行。”
“为啥子?”
“手电筒是暖光,现在照着粉红,等天一亮就是青的,没熟透。”
“那咋办?我们咋个选货呢?”李闷墩儿挠了挠脑袋,“要不,我去问问他们是怎么选的?”
“不用。”
杨帆拉住他,小声说:“道不轻传,都是吃饭的家伙,你觉得人家会轻易教你啊?不整你就算好了。”
“哦!”李闷墩儿这才明白过来,扭头问:“那帆哥你有啥法子?”
“你看那个人。”杨帆朝一个收购商努了努嘴,小声说:“你看到没有?他选的全是电筒照着红得发黑的,天亮了你再看,刚刚熟。”
“晓得了,选红得发黑的。”
李闷墩儿点头,弯腰就拿着手电筒开始挑拣。
杨帆督促着他挑了几个都是对的,这才蹲下身,从筐里拿起一个水蜜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青涩味重,带着藤蔓的生腥气。没熟。
他照着手电筒,专挑个头大、颜色深的放到鼻尖闻,甜腻绵长的香气钻进鼻腔。
包熟,包甜。
杨帆眼睛一亮,加快了挑货的速度。
他的鼻子灵,是上一世在厂里当质检时就练出来的。
只不过上一世,他从没拿这本事挣过钱。
重生回来,这鼻子似乎更灵了。
杨帆蹲在地上,一个个闻过去,速度飞快。
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但都是好货。
卖货的农户看呆了,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没见过这样挑桃子的。
“小兄弟,你这挑法……稀奇得很呐。”一个农户忍不住说。
杨帆笑了笑,没接话。
挑完一堆,他开始讲价。
“这堆一毛五。”
“这堆一毛七。”
“这批个头大的,原价两毛。”
种植户蹙眉:“兄弟,我们都是一筐一筐的卖。”
杨帆伸出五个手指:“我一次要五千斤,你们不可能大小都卖我一个价噻。”
“这样子,我们要亏哦。辛辛苦苦一年……”
“我要的量大,而且每天都来。”
他一分一分地磨,一厘一厘地谈。
他非常清楚,到这里来进货的许多都是两个人或几个人共包一辆货车。有些是拿回去倒卖,有些是直接进货回去零售。
91年,成都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速公路,而水蜜桃又是小气货,搬运不当或隔一两天卖不出去就会烂在手里。
所以,就算是收购,一个人吃货基本上也不会超过两千斤。
像他这种胆子大,一出手就是五千斤的,绝对是大买主。
而且,不是他一个人,那些收购商也会砍价,说不定砍得比他还狠。
反正都是砍,那不如一次性卖给这个大买主,早点收工回家。
讲好了价格,杨帆负责付钱,李闷墩儿就在旁边搬箩筐、过秤、跟着跑前跑后。
“帆哥,五千斤怕是不止七百块哦。”闷墩儿掰着手指算。
“均价一毛八左右,五千斤九百块上下。”杨帆说。
“九百块?还要付车费,那我们手里头的钱……”
“够。”杨帆心里有数。
启动资金一千五百块,除去九百块的桃子钱,还能留一点周转。
“王叔的车装得下不?”李闷墩儿问。
“放心,标称两吨半。五千斤绰绰有余。”杨帆拍了拍手站起来。
凌晨五点一刻,两人摸黑装货。王叔来帮忙,农户帮着搭把手,一筐筐水蜜桃抬上王叔的小货车。
杨帆仔细码放,一层一层摆整齐,怕压坏了。
“走!”杨帆招呼王叔,“直接拉驷马桥。”
三人挤在小货车驾驶室里,闷墩儿靠着门板就睡着了。
杨帆没睡。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道,脑子里在算账。
五千斤桃子,成本约九百五。运费带帮忙上下货五十,损耗算三十。合计成本一千二左右。
拉到驷马桥,批发价最低四毛一斤。五千斤至少要净赚八百多。
这一天,比他蹬耙耳朵强太多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又压了下去。
但愿这一趟能一炮打响。
到达驷马桥水果市场时不到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