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个正妻，不纳妾。”

宋凛这回没等林穗说，自己说出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

张雪梅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但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宋镖头，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她练了很多遍的腔调。

然后她看向林穗，盯着她头上双飞燕的金簪子，说，“那时候林穗还说过，她一点也不喜欢你。

说你脸上那道疤，看着就可怕，根本不敢看你。说看了你一眼都做噩梦了。

可不知道现在是为什么要和你成亲……”

林穗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在宋凛旁边，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摆。那是她以前说过的话，带着点抗拒异性的夸张。

可那些话从张雪梅嘴里说出来，在这一刻被翻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和宋凛之间划了一下。

张雪梅这样说，是要故意挑拨宋凛，让宋凛觉得她是贪图宋凛别的什么。

比如县城户口，比如安稳生活。

却不是图宋凛这个人。

张雪梅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不清楚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的事。

可再怎么样，她都不希望宋凛听到这些。

“那是以前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林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急，“而且我没说过我看他做噩梦，你瞎说。”

张雪梅没理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宋凛，“可那时候我就喜欢他了，我先喜欢的！”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宋凛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把林穗再次带回怀抱，然后开口，“可我只喜欢我家穗儿。”

张雪梅咬了咬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缓了缓，换了个说法，“我跟我爹说了，我们不要聘礼的……我就……你们走，我跟着你们走就是……什么都不要。”

她说完，等着宋凛的反应。

在她想来，白捡一个媳妇，还不用出聘礼，天底下哪有男人会犹豫？

宋凛没有犹豫。

“我们不会带你走。”他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我只要穗儿一个。”

张雪梅脸上的血色退干净了。

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试着开口，“那我跟你们去县城打杂总行吧？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

宋凛依旧摇头，“你去了，穗儿会不高兴，我就会不高兴。”

“咋会呢？”张雪梅急了，转向林穗，“以前林穗最喜欢和我一起的，干啥都喊着我，我去她咋会不高兴呢？你说是吧？林穗。”

她说着，就想上前拉林穗的手。

宋凛一下把林穗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躲了过去。

张雪梅的手悬在半空，抓了个空。

“还以为你是客，让你进来了。”宋凛抱着林穗，低头看她，语气里没什么温度，“结果你说的话没有一句中听。还是出去吧。”

张雪梅受了莫大的屈辱，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了宋凛一眼，又看了林穗一眼，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一转身，擦着眼泪跑了出去。

林穗被宋凛抱在臂弯里，看着张雪梅跑出去，又低下头，使劲推了他一下，“放我下来。”

正好灶房里锅里扑了，米汤溢出来，咕呲咕呲地响。

宋凛赶紧把林穗放下，转身往灶房跑。

林穗脚一沾地，没跟过去。

反而一转身，往院子外去了。

宋凛把锅盖揭开，米粥已经扑了一半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柴火撤出来，等他盛粥的时候，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没人。

他端着粥碗走出来，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往院门外走了几步，顺着村道看过去，看见那个气呼呼的身影正沿着村道往村头走，步子快，头也不回。

宋凛无奈笑了一下。

他把粥碗盖好，搁到灶头，然后快速把踏雪牵出来，一抖缰绳追了上去。

踏雪一撒蹄子，几步就追到林穗身边，他一弯腰，就把人搂上了马。

“咋生气了呢？”

林穗不理他，坐在马背上，别过脸去，眼睛看着路边的野草。

宋凛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让踏雪慢下来，侧头看她，“我问你话呢。”

林穗还是不理。

宋凛也不急，调转马头回去。

“你是气我赶她走，还是气她说那些话？”

林穗终于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宋凛说。

“你明明知道。”林穗又把脸别过去，“今天两个姑娘抢你，你可高兴了是吧？”

“是高兴，你抢我，我高兴得很。”宋凛说。

林穗扭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作势要从马上跳下去。

“诶诶诶！”宋凛赶紧搂紧了，笑着哄，“好了，我的错，我不高兴，一点儿也不高兴。真的。”

“她逼着我给你纳妾，你都听到了，一声不吭的，你是不是就想纳妾？”林穗诉说着自己刚刚感受到的委屈。

宋凛没想这一层，听她说出来，想一想，好像是那么回事。

“我是怕我出声，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偷听你们讲话。”

宋凛伸手，把她别过去的脸掰回来，手指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穗儿，我怎么可能想纳妾？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吗？”

林穗被他捏着下巴，躲不开，眼睛瞪着他，瞪了一会儿，眼圈越来越红。

“反正你就是不对！”

宋凛松开手，应着，“是是是，是我不对，以后我就一直坐在你旁边，每一句话都接稳了，行不行？”

林穗还是觉得没解气，扭过头去依旧不理人。

宋凛看着她又不说话，故意说，“我才应该生气呢！你都不喜欢我，还说我脸上的疤吓人。”

“我从没说过你的疤！”林穗立刻辩驳。

宋凛笑了笑，捧着她的脸，“可你那时候就是不喜欢我，是不是？”

林穗不好再辩，那时候确实没想过喜不喜欢，或者说那时候压根儿就没开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喜不喜欢。

“你那时候也不喜欢我呀！”她没什么底气的还嘴。

宋凛眉峰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没见到你，那时候要是见到了，准一眼就喜欢你。”

林穗不看他，骂道，“油嘴滑舌！”

两人回去吃粥，宋凛哄了半天，林穗才肯吃一碗。

收整收整，就打算回去了。

正此时，院子外闹腾了起来。

“敢欺负我张长峰的女儿，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