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通判灰头土脸地走了后,城东这条街上,又是变了一个模样。
刚才那些偷偷摸摸想试试杨胡底细,並在背地嚼舌根子的好人家,此时又变了一个人般,抢著登门相交好!城里皆知,城东这座青砖小院里,住著让赵通判也要鞠躬称臣的大人物,那个院儿成了全城最碰不得的一方地方。
而杨胡比起以前更是收敛了许多,秦英的身份,在赵通判这里透露了一丝。
大树易招虫,杨胡控制著院子里的人,一切低调,看病看诊一如既往,一丝不可炫耀。
这日,一上午刚过了午时,一个脚行的被人架著,跌跌蹌蹌地走进了医馆。
这个汉子叫王,平时是在码头上扛大包的一个壮汉,一个壮得如同牛一般的汉子。
可是他现在却是半张脸肿得老高,亮得发亮,甚至连眼珠都被挤成了一条线,还烧得嘴硬地嘟囔胡言乱语。
“杨大夫救命啊,救命啊!”架著他的女人哭泣地道:“前些天我男人鼻子旁边长了一个小疮,他说碍事,他自己就用手把疮挤了。结果第二天,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越肿越大,今天早上他就开始发烧晕了……城里的郎中都说是疔疮走了黄,中毒到了心里,没救了,让我们准备丧事……”
那女人大哭起来:“男人是我们这一家子七八口人的脊樑,全部都是靠他在码头扛包养活,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家老小还能不能过日子?求杨大夫求杨大夫救救我男人吧!”
杨胡走上前看了看。
鼻翼旁边有一个烂开的疔疮,四周一片红肿,烫得他手都能握住,一根红线正往脸颊处爬动。
又摸了摸王二的脉,烫得惊人,而且又跳得快。
心中有了定数!
是疔毒!
脸上的疔疮,本来就是十分危险的东西,而且绝对不能用手挤,偏偏他挤开了,毒素沿著血脉向里面窜,才造成了半张脸肿起来和高温,发烧昏迷过去,城里的两位郎中说“走了黄”也没错,不过也不是没有救,而是要挡住这股往內跑的毒,把这股毒放出去才行。
“是疔毒!”
杨胡沉声地道:“脸上的疔疮绝对不能挤的,他这样挤开了,就相当於把毒素往里面给送去了。很凶险,不过还不至於没有办法治!”
围著他看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张脸肿得没了眼睛,烫得嚇人的脸,城里两个郎中都说没有希望了,这位年轻的郎中说能治,让人完全不相信。
“真的真的能治?”那女人大著胆子不敢相信。
“能。”杨胡道:“但是从这一刻起,那疮口谁都不准去碰。”
接著让手下拿来一只笔,蘸水抹在那红肿处的边上、红线窜进去的地方最末尾处,刷了两下。
“这是干啥呢!”婆娘弄不明白。
“记个数。”杨胡道:“这红线要是到了晚上,还要继续往里窜,过了这条线就是还有毒在里面,得加点药量;要是停在那儿不往里走了,就是被我这一把药挡住了。”
说完,他开出一方,清热解毒、凉血消肿,连忙熬药餵他灌服,並取出一些药膏贴在他的红肿之处,一点一点拦住那根不断向里面窜的红线。
“往烂疮上面敷药、不动刀,能成?”围在一旁看他忙活的几个人嘟噥著,“城里的郎中可不是说早点挑放脓嘛?”
“怎么可以隨便挑?”杨胡道:“他这毒是要往里面钻的,这个时候乱挑刀,就像给他开了另一条通道一样,要先把他的毒气给镇下去,再把那根红线给他堵住,待它成熟了,毒气凝集了,再来用针挑开,这才保险。”
跟在身边帮忙打下手的阿吉听得极认真,回去之后忍不住问道,师父啊!为啥不能挤呀、挑呀?为什么要等到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