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自然能确定。”县太爷说得轻松,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要他供认是他动的手我就能保证这事能成,至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明日他在我这儿过了审才有分晓,总之……” “顾公子不必操心。”县太爷几乎是有些谄媚地笑着。 常悦在后头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和顾尘对视一眼。 这县太爷哪里是有脑子,明明就是草菅人命啊! 刘明德。 常悦没想到,刘明德这么快就会落入法网,但却这种方式。 她往前跨了半步,正好站在顾尘椅子边上。 “大人神武,”她说,“只是能否为我等解惑,您是怎么确定刘明德就是凶手的?” 县太爷抬眼看她,注意到她竟然还站着,心知这位大概跟顾尘不一样,不是个能给他面子的主。 他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说:“常姑娘是顾尘公子的家眷吧?这些衙门里的事女人家其实不必多问,我同顾尘公子说清楚是一样的。” 好好好。 常悦本来只是看不惯他,现在是彻底讨厌上了。 “我不是他家眷。”常悦冷冷说。 县太爷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只是笑得很客气:“是是是,是本官想当然了,总之常姑娘也是周大人的贵客,是本官失言。” 他转回头重新看着顾尘,语气一下子热络起来,在常悦的对比之下,县太爷再看顾尘只觉得无比顺眼。 “顾公子,你跟常悦姑娘若是想看这个案子的相关卷宗,明儿一早来衙门,本官亲自给你们备茶,只是卷宗到底是机密,这其中情由……不便外人知晓,还望体谅。” “这个我们省得的,多谢大人。”顾尘说。 “谢什么,不必言谢。”县太爷摆摆手,又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厨下传话,晚上备一桌好酒在后头小厅,顾尘公子跟常悦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又是周大人的至交好友,怎么也得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顾尘刚要开口,常悦先说话了。 “大人,”她冷冰冰拒绝,“今天不行。” 县太爷的笑僵了一瞬。 “我们还有朋友在后院。”常悦说,“她们才哭了一场,身边又没其他人,我们得守着,自是没有心思吃酒。” “这……”县太爷搓了搓手,“那就改日,改日。” “没问题。”常悦说,“改日我们再登门。” 她说完又看了顾尘一眼。 顾尘会意,站起身来拱手道:“那今日就不叨扰大人了。” 县太爷也跟着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但给人感觉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他堂堂一个县太爷,本地父母官,发出邀约竟还有人拒绝的。 他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顾尘压低声音: “顾公子,你这事算是处理好了,周大人那边下官会看着回几句话,您放心,本官绝没有那种意思,也不会找周大人邀功。” 他说着不好意思起来,“这毕竟是小事一桩,怎好扰了周大人的清净。” 顾尘听着挑眉,“有劳大人。” 县太爷还以为顾尘已经懂得他的意思,笑着点点头,又拍了拍手叫来一个穿青布短褂的师爷,吩咐道:“送送顾公子和常悦姑娘,好生送到家。” 师爷应了一声,弯腰引路。 一行人走到照壁那儿,县太爷还站在前堂门口,朝他们那边望着。 他的影子被午后的光拉得很长,贴在青砖地上。 有几分张牙舞爪的意味。 常悦看了轻哼一声。 直到拐过照壁,她才看见县太爷转身离开的背影。 顾尘走在前头,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脚步很慢,大概是在想什么事。 很快走到县门口,那两个守门的衙役见了常悦顾尘都低下头,再不敢轻看,脸上的笑彻底收了起来。 这两位可是被县太爷叫进去,又被师爷亲自送出来的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常悦站在石狮子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县衙高高的大门。 门楼上挂着的那块匾,字迹飘然颇有气势,但她却觉得恍若玩笑。 明镜高悬。 真的很可笑啊。 “他记住我们了。”她说。 “嗯。”顾尘答,“其实该说他记住的是周大人。” 常悦闻言讽刺地笑了,她看着高悬的牌匾,冷冷开口,“周大哥升了,我们就成了香饽饽。”她的语气很淡。 但顾尘能感觉到她平淡的语气之下的愤恨。 相处下来他早就发现了,常悦其实是个相当讨厌不公之事的人。 虽然她嘴上说着什么都和她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到她就好,但她打从心底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行动上也是如此。 “我知道。”顾尘说,“所以更得赶紧把事情想清楚,钱围升的死总要有人负责。” 县衙内里似乎还有哭声,断断续续的。 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 风从院子里刮过来,连带廊下的白纸灯笼都晃了几下。 常悦把小布包放在膝盖上,打开。 里面是她早上带出来的几张纸,是前几天顾尘帮她记下的案子经过。 不愧是后世的书画大师,写得字相当好看。 赏心悦目。 常悦毫不怀疑,这几张纸被她回带现代,也能拍卖出天价。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缺钱了。 不同于有钱之后想要越来越多的钱,常悦发现她还挺容易满足的。 只要当初梦想的东西都实现了,她好像对金钱也没什么追求了。 “刘明德,”她根据纸上的信息念出名字,“已经确定动手的是他。” “嗯。” “亲自把人勒死的也是他。” “是。”顾尘说,“李大善人那边肯定还会有线索,只是我们的身份不好去查,刘明德在指使下杀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常悦盯着纸上那行字,指头在纸边上摩挲。 “汀兰……” 顾尘沉默了一下,“她在私下不止一次跟刘明德说过钱围升的事。” 他说,“那些话哪一句都算不上让人去杀人,可刘明德听了再跟李大善人汇报,李大善人就动了心。” “我们管这个叫主观故意,汀兰这算诱因,”常悦说,“也算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