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很懂霍骁这是因为什么,他一定是看到独孤烈这般惨状,联想到自己的处境。
初见时,剑兰孤洁清冽、疏离冷淡的香气,此时全然无了。像是换了一朵守身花一样,只剩阵阵愁苦,有种悔不该当初的败落之感。
要说她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恣意汪洋的少年,或是横枪立马,或是纵马疾驰,或是紧咬牙关、三天三夜没合眼,驾车向她奔来的模样,她都没忘记。
说是历练和磨砺,如今也该够了。
她轻笑出声:“啊,原来,阿骁只想当个侍男么?难怪孤给你侧君之位、封号为华的时候,你不愿意。
早说嘛,还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多辛苦啊。”
她俯身用手指挑起他的下颏,一如初见,画面重叠。只是,一双最让人动情的狐狸眼,只剩一只。
此时,这张绝色的脸,没有当初的羞愤和隐忍,却依旧紧紧咬着下唇,只为忍住哽咽。喉间滚动,就有一行晶莹的泪水自眼角滑落。
殿下方才,唤他「阿骁」了。
这是真的么?不会是他在做梦吧?
凤澜疼惜地轻抚过他脸上的长疤,想象着火器的弹药擦着他的皮肤掠过,灼伤了他的眼睛,只能切除割掉。
在医疗条件这般差的古代,他能存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
“起来吧,阿鹤不是说了么,让你好好表现,乖。”
霍骁仰头瞻望着如天女下凡一般神圣的凤澜,她带点薄茧的手,轻抚过他的下颌,引起阵阵颤栗。他如此贪恋她的抚触,却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如今有了失而复得的机会,他一定会克己复礼,让殿下、云君满意。
笼子里的独孤烈,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竟不料,那个他惺惺相惜的对手,甘愿放弃官职军功,也要当太女的狗?实在可悲!
这人都已经官至高位,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到底在怕什么!
独孤烈真想好好地质问一下霍骁,再回神,一行人已经迈步离开。跟在太女身后、护卫身旁的那个男子,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躲闪。
他恍然有些明白,是他的境遇让原本有点野心的男子,都打心底里开始退缩了。
独孤烈在心底惨笑一声,罢了罢了,被糟蹋致死,和被赘给大他二十岁的重臣相比,哪个又能好一些呢?只怪他生不逢时罢了!
凤澜一路回到正殿,今晚是萧无渡侍寝,她以为云栖鹤应当早就睡了,就没让人通禀。
一进正殿,一股青莲香气就扑进了她怀里:“妻主!”
“阿鹤?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在等我咩?”
云栖鹤拉着她,左右前后瞧了又瞧,确定没有受一点伤后,又紧紧抱住了她。
凤澜把侧脸埋进他的颈窝:“怪我怪我,应该回来让阿鹤好好检查一下,再去忙的。”
云栖鹤失笑:“臣夫怎敢延误军机?只是无端的担心罢了。妻主明日出征,可要穿好软猬甲才是。”
凤澜摇摇头:“战场上都是远程攻击,我用不上那个。还是阿鹤穿着我放心,没有后顾之忧嘛。”
云栖鹤无奈地捧着她的脸:“就知道妻主肯定不会答应。”
凤澜凑上前,拥着他吻了吻:“阿鹤知道还问,不乖哦。”
云栖鹤拿捏着两人亲密的分寸,伺候她梳洗后,送她进了寝殿,他便宿去了侧殿。
凤澜推开门,侍男们恭敬行礼,她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
殿中灯烛明亮,她移步床榻前,床帷落着,里面传来萧无渡少年感的轻声:“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