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来的红薯一堆一堆码在田埂上,每堆旁边插着一根竹签,上面写着垄号和株数。
段纶亲自监督称重,每称完一亩,就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
第一亩称完。
段纶拿着纸的手微微发颤,声音都有些变了调:“第一亩——两千八百二十斤。”
第二亩称完。“第二亩——两千七百九十斤。”
第三亩称完。“第三亩——两千八百五十斤。”
段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李世民和在场的所有官员,一字一顿地报出最终数字:“三亩平均亩产——两千八百二十斤。”
田埂上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程咬金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崔善为的肩膀上,差点把人拍进垄沟里:“崔舍人!听见没?是两千八百二十斤!差一百多斤就是三千斤,两千八百二十斤!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善为的肩膀被拍得生疼,他挣扎着站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一句:
“此物……此物虽然产量高,但终究是域外之物,未必能当主食,也比不上咱大唐的粮食。况且其形怪异,百姓恐难接受。再者,此物烹煮费时,食用不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程处亮实在听不下去,已经动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大步走到崔善为面前。
“程……程县伯,你要做什么!陛下面前,你可……”
崔善为吓得往后一退,脚后跟绊在垄沟边沿,差点仰面摔倒。
旁边几个文官也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程……程县伯,三思啊,切勿冲动!”
程咬金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却见程处亮弯下腰,从田埂上拿起一个刚挖出来的红薯,用短刀在红薯皮上唰唰几下,削掉一圈薄皮,露出里面橙黄色的薯肉。
他把削好的红薯举到崔善为面前:“崔舍人,你方才说此物食用不便——来,你尝尝,这红薯生吃是什么味道。”
崔善为盯着那块削了皮的红薯,橙黄色的薯肉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并没有动。
“怎么?你还怕我下毒毒死你啊?刚刚你不是也说陛下在面前呢嘛,你怕啥?”
“我……”
他犹豫了几息,又环顾一圈,发现同僚甚至陛下都看着他,就等着看他动作。
无奈,他咬牙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脆的!?
有一丝淡淡的甜味,不涩不苦,口感像梨,但比梨更扎实,没有梨那么甜。
他又咬了一口。
“如何?”程处亮问。
崔善为咽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尚可……”
“看来崔舍人还算实诚。”
程处亮轻笑一声,把短刀收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向李世民和百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田埂尽头:
“陛下,还有诸位,这红薯不仅生吃爽脆甘甜,还可以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晒干了磨成粉做饼、切成片炸成脆条、熬成糖稀、酿成酒。薯藤嫩叶可以当菜,老藤可以喂猪喂牛。一亩红薯,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没有一样是废的。”
他话音刚落,田埂那头飘来一阵浓郁的焦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