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看不出来，卢侍郎这一手倒是利索。”房玄龄在旁边点评。

卢承庆头也没抬：“家中也有田庄，见过那些佃户干活。”

戴胄也挽起了袖子。

他年纪大，蹲不下去，干脆跪在垄沟边上，用手刨。泥土嵌进指甲缝里，他浑然不觉。

刨出来的红薯一个接一个，堆在他膝盖旁边。

他每刨出一个，就在心里默记一个数字。

刨完一整垄，他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官袍下摆湿了一大片。

他看着田埂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红薯，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旁边的户部郎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旁边的段纶还是听见了。

他说的是：“这还真是大丰收啊！若是关内道有十分之一的田种上这个，今年冬天就不会有人饿死。”

“……”

百官们有说有笑的挖着，虽然嘴上脸上都很平静，实则却是越挖越心惊。

边上，有些手痒的李世民也终于动了。

他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卷，走到田埂边，从许半斤手里接过一把新锄头。

许半斤递锄头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可是天子，大唐皇帝陛下……陛下要亲手挖红薯！？

程处亮在旁边看见李世民卷袖子，看着这位大唐皇帝亲自下地干活，也是眼睛一亮。

他立刻跨前一步，不是劝陛下保重龙体，而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陛下体恤万民，亲自挥锄挖薯，实乃千古明君、社稷之福！”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再加上又是冷不丁的响起，田埂上的百官全听见了。

崔善为嘴角抽了抽，低声嘟囔了一句“马屁精”。

卢承庆挖红薯的动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往下刨。

郑弘业站在人群后排，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半只苍蝇。

连房玄龄都忍不住用笏板挡了挡脸，但挡不住肩膀在抖。

李世民倒是面不改色。

他看了程处亮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少拍马屁。朕就是想亲自试试，看看这产量是否真如你所说。”

说完一锄头下去，斜着入土，往上一撬——锄头是沉了点，但动作还算利索。

一串红薯被完整地提了出来，五六个，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有小臂粗。

他把红薯举起来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然后放在田埂上。

“知节，”他说，“你儿子这马屁功夫，比你还强。”

程咬金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道：“嘿嘿，俺就只会砍人。这小子嘴皮子比俺利索，应该是随他娘。”

李世民又挖了两株，每一株都完整地提了出来。

他把锄头还给许半斤，拍了拍手上的泥，对段纶说：“段尚书，让你工部的属下过来，划出三亩地，全部挖完，当场称重。朕要知道一个确数。”

“是，陛下。”段纶立刻安排。

工部的几个年轻官员卷起袖子下了地，在许半斤和刘老四的指导下开始正式测产。

他们用麻绳圈出三亩地，一人一垄，按标准方法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