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红薯?”他看向程处亮,声音不高。
“回陛下,是的。”
“产量如何?”
“具体产量还不清楚,”程处亮躬身,解释道:“刚开挖不久,一分地收了三百八十六斤。推算一亩,两千五百斤至三千斤。”
李世民的手指在红薯皮上摩挲了两下,泥屑沾在指腹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百官:“诸位卿家,方才在殿中说不合农理的,说是假的,现在倒是可以上前来亲眼看看。”
一旁的程咬金不嫌事大,笑着道:“陛下,这看哪看得明白,要不让犬子给划一块儿地,请诸位同僚亲自上手挖,免得一会儿又说是吾儿滥竽充数,作弊什么的。”
秦琼在一旁小声纠正:“知节,滥竽充数不是这么用的。”
程咬金那大嗓门一落地,李世民还没开口,旁边的房玄龄先笑了:“程将军这个主意倒是实在。诸位同僚,既然来了,就别光站着看。亲自动手挖一挖,才知道这红薯到底有多少斤两。”
崔善为站在百官后排,脸色本就不好看,听见这话更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是博陵崔氏出身,从小读书写字,别说抡锄头,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太清。
此刻被房玄龄点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房相,下官这……这农事非下官所长,还是让懂行的来吧。”
“不懂就学。”程咬金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崔善为的袖子,把他从人群里拖了出来,又从许半斤手里接过一把锄头塞进他手里,
“崔舍人,你刚才在朝堂上说亩产三千斤不合农理。现在地就在这儿,锄头就在这儿,你亲自挖一亩,看看合不合农理!”
崔善为握着锄头柄,那姿势像握着一根烧火棍。
他走到垄沟边,深吸一口气,抡起锄头往土里一刨——锄刃偏了,只刮掉一层地皮,连根红薯须都没碰着。
旁边的老农刘老四实在看不下去,蹲下去用手比划:“这位官老爷,您得往根底下挖,从侧面下锄,斜着进去,往上撬——”崔善为咬了咬牙,照着刘老四教的法子又挖了一锄。这一锄倒是挖进去了,但角度太陡,锄刃直接切进了一个红薯的正中间,把一根小臂粗的红薯拦腰斩成了两截。断口处渗出白浆,沾在锄刃上。刘老四心疼得直咂嘴:“可惜了可惜了,这个大个儿的,至少七八两……”
李世民站在田埂上,负手看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房玄龄别过头去,假装在跟魏征讨论农事。程咬金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崔舍人,你这是挖红薯还是砍红薯?你这一锄头下去,少了好几口人的口粮!”
崔善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正要开口辩解,旁边卢承庆也拿起了锄头。
卢承庆到底是范阳卢氏出身,家里田庄多,虽然自己不干活,但总归见过佃户怎么挖。
他一声不吭地选了一垄,锄头斜着下去,往上一撬,居然完整地挖出了一串——五个红薯,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最大的一个有成人拳头那么大。
他把红薯提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官袍袖口,面无表情地把红薯放在田埂上,然后继续挖下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