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风守青面前,连让她晃一晃都做不到!
乃至于那寅木之躯将小山弹得微微倒飞!
看家本领都不济事,更遑论其他。
这老罴不再犹豫,收回仙基,四肢伏地,周身涌出土黄遁光,就要硬往山体里钻。
土遁对于戊土之妖好比水对于鱼,若是换作平时,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整个身躯没入土中,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但此刻地脉灵机被张立重抽干了七八成,以申金取缔,土遁术催得比平时慢了何止几拍,原先好似滑入水中,此刻却好似人想游进沙子里,费力且迟缓!
风守青等的便是这一刻,她一爪拍在老罴肩胛上,将那比两人还高的黑罴硬生生按在原地。
张立重那双望气观运的眸子看得分明,虎掌落下时没有法力波动,就是纯粹的劲大!
哪怕是同样体魄强大的熊罴,也如同猫按住一只耗子般轻易!
老罴拼死挣扎,四掌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岩层被他抓得稀烂,碎石飞溅。
可沉重的身躯却冲不破风守青单爪的压制。
风守青前爪微微用力,虎掌下沉了半寸,力量却重了不止一倍。
老罴半边身躯轰然陷入地面,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咯吱作响的哀鸣,是被压到了承受的极限。
他四肢仍然死撑着刨土,刨得地面的碎石都溅出了火星,却撼不动肩上那只虎掌分毫。
风守青低头,对着老罴的面门低低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虎啸。
此招极其有效,震得老罴浑身黑毛齐齐倒伏,四肢发抖。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虎乃山林之主,百兽之君。
妖族的划分比人族更简单粗暴,血统压制一切!
老罴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庞大的身躯缓缓趴伏,不再动弹。
自始至终,风守青只出了三招,隔空妖力逼出老罴,硬接镇岳印,单爪镇压。
没有多余的术法,只有最纯粹的妖躯和血脉碾压!
远处的山脊上,张立重透过瞳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原本的计划是,自己锁了地脉,风守青出手逼出妖物,然后自己和霆羽从旁策应,形成合围之势。
但风守青根本没有叫他和霆羽出来。
她一妖,从头到尾,三招,就把一头筑基初期的熊罴解决了...
难怪如此自信!
张立重从远处山脊后现身,遁光落在地窟前,碎叶被遁光的气浪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在老罴身侧站定,他以申金法力凝为禁制,一掌拍入老罴气海。
一掌拍入老罴气海,金气入体,如同数条锁链缠上仙基,将那头镇岳印和老罴的法力联系彻底切断。
老罴呜咽一声,周身气息迅速萎靡,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守青收了虎威,虎掌从老罴肩头移开时,那老罴的肩胛上已印着一个深深的掌印,黑毛被压得贴进皮肉里,掌印周围的骨骼微微凹陷。
她退后两步,寅木灵光在她皮毛间缓缓流转,呼吸平稳如初,好似方才那三招不过是伸了个懒腰。
远处山巅的残阳沉入云海,最后一缕赤光掠过她霜白的脊背,消隐无踪。
“三百二十载...终究是熬到头了,那山越王庭从前捉了不少妖物,俺老罴躲过山越,却最终还是躲不过夏人...”
老罴伏在地上,被封锁了仙基的他很是虚弱,只恹恹地开口。
张立重沉默了一息,没有接话,只向着风守青拱手,进而分别。
他弯腰,双手扣住老罴肩胛处的厚皮,发力往上一提。
老罴那副小山似的身躯被扛上肩头,仙基被封,妖力凝滞之后,这副数百年锤炼的妖躯无法力控制,只剩纯粹的重量,那是实打实的肉身之重,远不是表面上的两丈妖躯可比。
张立重闷哼一声,脚下岩面顿时陷了寸余。
纵是筑基修士,硬扛一头筑基妖物飞越数百里山路,法力的消耗也极其可怖。
他扛着老罴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鬓角已沁出汗来,汗珠顺着下颌滴落,没等到地便在高空的风里冻成了冰粒。
千嶂山脉的冬日林海在脚下铺展,峰脊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每越过一道山脊,老罴的重量便仿佛重了一分。
霆羽不声不响地飞到他身侧。
这灵禽虽只有巴掌大小,可变大变小都不是什么难事,双翼一展,那身银灰羽毛根根贲张,紫金雷光从翼尖蔓延到翼根,已有了半丈翼展,钻到老罴身下,将那座宛若小山一般的熊躯稳稳托起。
张立重只觉双臂一轻,长长吐出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冲霆羽抱拳。
待霆羽法力也将不支时,张立重已然调息完毕,再度接手。
一人一鹤就这么交替着,在腊月的寒风中飞过千嶂山脉,飞过岭海郡连绵的灵田与坊市,将那老罴扛回了流云峰。
远处天际的暮色已沉,几颗寒星在青灰色的天幕上隐约可见。
到了近处,又一交替,霆羽恢复了巴掌大小,落回他肩上,以神识传音入他耳中。
“那虎妖虽比不上主人,可至少也是金丹一级的贵血,在妖属之中已贵不可言,那皮毛由青转白,应当是白虎一脉,古时庚金一道的妖君。”
霆羽这般主动开口很是少见,以至于张立重微微一愣,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难怪!’
父亲说过,头回柴尺白以巳火无往不利,却在风守青面前讨不了好,显然在这虎王身上,庚金多过寅木!
巳火能烧乙木、卯木,却烧不穿那层比肩庚金的寅木!
流云峰上空,玄冥蛰鳞阵的灵鳞虚影在虚空中微微一闪,鳞片次第亮起又暗下,为来者让开一条通道。
张天孝已在峰顶等候,峰顶灵竹的叶片凝着薄霜,在暮色中泛着冷白的光。
听松台上的古松披着满枝积雪,偶尔一阵风过,雪块簌簌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