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岛上...嗯，得到的算是战利品。”察觉对方反应有异，李昭垣避重就轻。
赵玉牒歪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口中的同心宏愿，是前朝佛修参详出的原始点化法门，省略了在傀儡周身篆刻经络的步骤，强化了本命傀儡的能力，却降低了偃师对于傀儡的影响，过于不可控，且对心神有影响，在后世已少有人使用。”
李昭垣心里思索，原来阎摩八臂传给自己的点化启灵法门并不是它和赵玉牒用的那一款，而是从前任的佛门偃师那获得的原始版本...
阎摩八臂拥有几乎和人无异的神智，还有自主行动的权利，也难怪在岛上鲛人水府中泡温泉时赵金铃说过“悬丝傀儡是所有傀儡中自主性最强的一类，所以需要额外的秘术加以约束。”
在教完点化启灵术后，赵玉牒或许是心情极好，又主动开口与李昭垣探讨起三才境的事项。
赵玉牒告诉他两仪境晋升三才，需要再次打通三颗灵窍，同时也要对“天地人”有自己的领悟。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放于膝头，神情严肃：
“在我看来，天者，清虚高远，主神明，对应人之神魄，需明心见性，知天命而不畏，道家讲‘天人合一’，佛家讲‘照见五蕴皆空’，都是要你认清自己在这天地间的本真。”
这是在把自己当做偃师，和自己论道了？
李昭垣不由得也严肃起来，认真听着。
“而地者，厚重载物，主形骸，对应人之肉身，需脚踏实地，纳万物而不争，儒家讲‘厚德载物’，便是如大地般包容，承载诸般因果，不偏不倚。”
“最后是人，人者，灵秀通变，主情志，对应人之七情六欲，需通晓人情，知进退而不迷，对我而言，神州墨家讲究的‘兼爱非攻’，法家讲的‘因势利导’，都是教门下偃师如何在人间行走的道理。”
说完自身对“天地人”的认知概括，赵玉牒抿抿嘴。
“简言之，三才境，便是需要偃师明悟天、地、人三者关系，摆正自己的位置，天地人，上中下，要求偃师既要有眼界，也要有脚踏实地的根基，更要有自己行走人间的智慧。”
“如此，才能强化与本命傀儡的连接，为后续的四象观星域和五行立法界打下根基。”
李昭垣原本听得还一头雾水，但听着听着，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开口道：
“赵玉牒，你说的这些，和我们政治课本知识点里的三观有点像。”
“三观？”赵玉牒疑惑，也暴露了她上次考试绝对作弊的事实。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李昭垣解释道：
“世界观是人对天地、对宇宙的认知，人生观是人对自己一生的态度和追求，而价值观则是人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
他看向赵玉牒，语气里稍微夹杂了些能将两界认知相融合的兴奋：
“人有了三观，自然就清楚了自己作为人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慢慢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及在这中间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赵玉牒听得有些发怔。
在神州，能有意识思索自身作为“人”这一命题的阶层本身就少之又少，她没想到这种高深念头在李昭垣所处的现代社会，竟然只是高中生的课本知识点。
但听完李昭垣的归纳，她仔细一想，又似乎...确实如此。
“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赵玉牒忍不住诧异，“那岂不是代表你们这里人人皆有三观，都是三才境偃师的种子？”
“难说。”
李昭垣也不好说，毕竟三观不正的话...似乎也能算三观。
在介绍完“天地人”之后，赵玉牒又为他介绍了后续关于灵窍的搭配。
她告诉李昭垣，在开辟出丹田气海后，再开灵窍对于灵机的加持会越来越少，灵窍的搭配需要更谨慎，最好与未来打算走的路有关。
“先前已经和你说过，每个偃师根据自身禀赋和心性，为自己量身挑选的法门和灵窍就是自己的功法，这时候，就不能只考虑单一灵窍的独立效果。”
她说着话，勾动指尖引导茶盏中的一串水珠在两人之间凝成阎摩八臂傀儡的佛陀形象。
“更要考虑灵窍之间的协作共鸣。”
“而本命傀儡就是自身‘道’的延伸，比如我，走的是悬丝傀儡一脉，灵窍就偏向灵动、精准和操控，而我已经开启过的灵窍分别可以组成‘如臂驱使’‘心念通达’等效果。”
赵玉牒抬起手，指尖有细如发丝的蓝光流转，穿插于水珠凝成的阎摩八臂之中：
“这是‘如臂驱使’。”
她轻声说着，指尖颤动，水珠凝成的阎摩八臂也随之动作，佛陀虚影抬起手臂，结印，拈花，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劳宫穴在掌心，主掌中灵机流转。”
她掌心向上，湛蓝丝线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少府穴在掌侧，主精细操控，鱼际穴在拇指根部，主力道收放，合谷穴在虎口，主内外贯通。”
蓝光亮起，在她掌心形成个菱形光阵。
“四穴共鸣，便成了四方印势，”赵玉牒解释着说，“劳宫为基，少府为精，鱼际为力，合谷为通，四者合一，方能做到真正的灵窍共鸣，如臂驱使。”
说完她忽然挥手。
水珠凝成的阎摩八臂瞬间分裂，化作八尊独立的佛陀虚影，每一尊都在做着不同动作，或结印持器，或跏趺站立。
八尊虚影，八种姿态，却都由同一人操控。
“寻常偃师，操控一具傀儡已需全神贯注，”赵玉牒嘴上声音平静，额角却悄悄渗出细密汗珠，她轻轻闭目凝神，“但一旦打通膻中、玉堂、紫宫、华盖四穴，共鸣出心念通达......”
这四处穴位在女孩胸口形成一片湛蓝光晕。
“四穴共鸣，成天心印势，”赵玉牒睁开眼，蓝光渐渐收敛，“膻中为枢，玉堂为清，紫宫为通，华盖为言，四者合一，方能做到真正的‘心念通达’，彼时不但能操控多具傀儡，更能将心神分化，一念多动。”
原来灵窍之间还有共鸣...
李昭垣回想起赵玉牒身上那些灵窍间的和谐加持，若有所思。
赵玉牒挥手驱散水珠，收起丝线，神色好奇道：
“至于你的禀赋，我虽然看不透，但观你以往的作战风格，也许是和‘死战’、‘绝命’方向有关的斗战杀伐禀赋？”
见少年沉默不语，女孩也不介意，只继续开口：
“既然与杀伐有关，那后续的灵窍选择便可以往强化法门或是强化神魂、气血、灵机的方向选择，简单些的诸如‘血勇’，便是膻中、巨阙、气海三穴，成三角之势，可在战斗中激发气血，短时提升气力与恢复。”
“以三为基础，这些共鸣越往后开灵窍的难度越高。”
赵玉牒从袖中取出一本线装小册子，抛给李昭垣。
“关于灵窍和灵窍共鸣的资料都记在上面了，你如果能推陈出新，也别忘了记在上面告诉我，这是神州历代偃师前辈们共同钻研的结果，我若能回去，也好再流转给门中其他偃师。”
说完这些，赵玉牒略一思索，补充这说：
“至于本命傀儡，你的本命傀儡目前应该就是盘铃傀儡小铃铛吧？虽然材质次了些，但灵智颇高，值得培养，在这方面你大可不必学我。”
女孩语气坦然：
“我所处的位置让我不得不拥有强大力量，所以挑选了前人傀儡改为己用，后患颇多，但是李昭垣，你在这个世界并不需要着急，完全可以从无到有好好考虑。”
她看向李昭垣，眼神认真：
“本命傀儡选定后尚有更改余地，可灵窍一旦开辟，就难以逆转，你要想清楚，你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偃师，你如今已是两仪境，不再是个灵机初成的小灵修，真真切切算是我的同道，也该思虑一番自己的道途为何物了。”
听了她的话，李昭垣收起线装小册子沉默不语。
赵玉牒其实搞错了两件事。
小铃铛不是他的本命傀儡，他的天赋昭冥也并不算是什么可以外显于人前的杀伐禀赋，甚至很难用傀儡与其搭配，或者说，相比傀儡作战，他在两仪境前一直都更习惯用肉身作战。
打造更符合自己未来道途的本命傀儡...
他的道是什么？
少年成为偃师本就只是为了变强，回想起自接触到赵玉牒之后这一路走来接触到的异象与争端。
而偃师带给他的力量，用途似乎也都只有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