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片刻，想到赵玉牒说要教点化启灵，李昭垣就有点心虚，默默转移视线。
望着电视屏幕中闪烁的画面，少年不由得想起在岛上借由阎摩八臂施展出远超境界的红莲业火，将整棵神树连带着海坛岛全部付之一炬的夜晚。
不声不吭地就把别人傀儡弄成了自己的本命傀儡，纵然有悬丝傀儡本身的特殊性，可自己似乎多少也有点偷偷摸摸的意味......
但李昭垣转念一想，他是为了把赵玉牒弄回来才进的异象！
阎摩八臂劈腿、呃，阎摩八臂成了自己的本命傀儡固然有它想帮自己的因素在，但抛开它违契不谈，作为其偃师却始终沉睡的赵玉牒，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这样一想，念头瞬间通达。
与此同时，不知道用重明瞳术过些什么，脸颊微红的赵玉牒也已经把目光瞟向电视。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寂静客厅里传来窗外冬夜冷风摇晃树枝的沙沙声。
电视里，苏有朋版本的《倚天屠龙记》上个月在赵玉牒走之前就已经播完了，结局自然被赵玉牒好一通诟病，说这个张无忌优柔寡断，有了赵敏还和周芷若拉拉扯扯，三心二意，此獠当诛。
此时女孩似乎也是又想起了倚天屠龙记的结局，嘴里念叨：
“不去横扫武林、争霸天下、驱逐鞑虏，沉湎于这些情情爱爱，真是无趣”。
她边说着边按遥控器，切换频道时切到了本地电视台的影视频道，正好刚开始播放张卫健主演的香港TVB版《西游记》。
“灵气袭遍我花果山水帘洞方为美猴王，翻天覆地俺做主，玉帝龙王也要让我~逍遥四方~”
噔噔噔噔~动次大次动动大次......
“如若我要去玩世要世上哄动，如若我要变大帝我驾临龙宫...”
俏皮的一长串贯口结束时，立即引入节奏感强劲的印度西塔琴和电子乐，也瞬间吸引了赵玉牒的耳朵。
电视屏幕上出现特效极为抽象的主题曲MV，这下连女孩那双杏眸也被吸引了。
李昭垣侧目瞥了赵玉牒几眼，见她看的目不转睛，腰背都渐渐挺直，比看《倚天屠龙记》还认真，显然极为投入。
“面对种种困扰不怕就算火与风，但我最怕我最怕师父失踪；
为了取西经每步哪敢放松，能为了取西经会令我极冲动；
为了取西经我为了取西经，却渐立地成佛万代赞颂孙悟空~”
取西经？
赵玉牒望着字幕，顿时眸光熠熠。
竟然在这个时代见到了就连她也曾熟知的故事，这难免让女孩有些触景生情，好感倍增。
她好奇地望向李昭垣，语气激动：
“这歌词里唱的，可是《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中佛宗铁枝傀儡一脉、七星大偃师·转世金蝉·三藏法师西行域外抢夺那《般若心镜偃造经》的故事？”
什么鬼东西？
李昭垣闻言表情呆滞，反问她：
“你是说唐三藏是七星大偃师，自己身为转世金蝉，跑去西天抢《般若心镜偃造经》？”
欺师灭祖吗？
“什么西天？域外便是域外，据说他出行时不过四象偃师，归来时已历练至七星境，”赵玉牒语气理所当然，眸光憧憬，“其铁枝一脉的本命傀儡有世人说是偃甲‘锦襕佛光袈裟’也有说是偃兵‘降魔九环锡杖’，可惜都被那些李唐后人藏匿，我千机门中竟一件都没有。”
李昭垣伸手挤了挤眉心：
“他这么猛，那孙悟空呢？”
“你是说佛宗的悟空法师？”
提到“悟空”，赵玉牒更是来了兴致，坐直身体。
“他尊号混元偃尊·灵石化身·斗战胜，据说取经归来时已经步入上三境，实力不详，极擅杀伐斗战，有传言称他早年是悬丝傀儡一脉，后来本命傀儡遭人暗算出了纰漏，险些将他替代，转修了杖头一脉，本命傀儡便叫做‘齐天大圣’。”
你们那边的世界也太混乱了！
李昭垣闻言目光无神，但这种错位的认知又让他忍不住想问：
“那猪八戒和沙和尚是什么偃师？”
“倒是没有这两位，”赵玉牒连连摇头，“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尊号。”
“西行本就是神州佛宗与域外诸宗间的争斗，那四人中剩下的两位依旧是佛宗法师，分别是修掌中傀儡一脉的天河卷帘大偃师·天河弱水·悟净法师和修杖头傀儡一脉的天蓬北斗大偃师·净坛使者·悟能法师。”
她说完语气颇有些自得，斜眸觑了李昭垣一眼。
“西行之事隐秘非常，期间涉及各方势力、数十位有名有姓的还真境大殃鬼乃至殃神，早已被设下知见障，连赵氏都知之甚少，但却瞒不了我千机门。”
李昭垣已经不想说话了，弯腰把双手食指放在太阳穴使劲揉搓。
听着电视中还在播放的主题曲，沙发另一边赵玉牒却还在好奇：
“‘取西经’、‘师父’、‘悟空’...这些词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又觉得新奇，这曲子编得也好，唱词铿锵有力，比教坊里的雅乐活泼多了，这是什么语言？”
“粤语，粤省方言。”
“粤语...”赵玉牒重复了一遍，在脑中比对地图，恍然点头，“原来是岭南道的方言？我听过广府话，确实...有些相似。”
李昭垣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赵玉牒的世界...
等他的大脑从“偃师版四游记”里缓过神以后，相比赵玉牒对主题曲的喜爱，他更诧异都2011年了，这么老的剧...眠山县地方台竟然还有重播。
老剧重温，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静静看完了三集TVB版《西游记》。
这部西游记的剧情也颇为抽象，竟然从“金蝉子在唱经大会睡着，因而被佛祖贬下凡历劫”开始，然后紧接着就是精彩的齐天大圣对峙十万天兵天将，最终猴头被压在五指山下，开始倒序回忆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之后的漫漫猴生和学艺之路......
赵玉牒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对那些神佛脚下坐骑特效不断低呼“竟是真龙”“好瑰丽的莲台法器！”“悟空法师竟连神仙都打得过”。
第二集说的是天蓬元帅为追求嫦娥滥用时间轮，妄图抢先吴刚一步救下嫦娥，上演了一系列哭笑不得的闹剧，而孙悟空天资聪颖，天性真诚，终于被菩提祖师教导长生不老之术，学得七十二般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两人看完三集TVB版西游记，悟空已经回到了物是人非的花果山，大闹地府并撕掉了生死簿，还大闹龙宫降伏了神器定海神针。
而话分两头，天蓬那边就惨了，被玉帝贬入凡间，历尽千世情劫。
虽然只播了三集，但每一集的剧情都是转折连连、精彩纷呈，远比李昭垣在手机中见过的那些诸如《幻剑书盟》《翠微居》等网络小说网站里，一堆想不出剧情就水日常的作者要高明出不止一个档次。
等赵玉牒意犹未尽地看完，她这才想起正事来，立马要传李昭垣《同心咒》和本命傀儡经络篆刻之法。
取来纸笔，一边画图她一边用笔端在李昭垣身上指指点点。
“《同心咒》的核心，需要在偃师与傀儡间建立心魂连接，最基础的手段就是在傀儡身上打通三条必要经络，心经、神道和灵台。”
她先是在纸上划出粗略的人体经络图，标注出几个关键穴位。
“心经起于极泉，经少海、灵道、通里、阴郄四穴位后至于神门，这条经络主心神，是连接人身意志的桥梁。”
“而神道则位于背部，在从上往下第五处胸椎棘突下，此穴通神明之道，可以算作是灵机流转的中枢。”
“至于灵台，则在第六处胸椎棘突下，主魂魄安宁，篆刻时需将灵机注入此穴，稳固心神。”
她又细致说明了灵机流转的走向和手法细节。
“将这些人身经络篆刻到傀儡身上时，需将这三个穴位对应到傀儡的核心节点，念咒施术期间，灵机从你的心经流出，经神道中转，注入灵台，再从灵台延伸至傀儡，彼此交映，形成循环。”
这法门比阎摩八臂教自己的那个细致复杂得多了，也更容易实操。
李昭垣记在心中，问她：
“它叫同心咒？为什么不是同心宏愿？”
赵玉牒闻言身形一顿，蹙起眉头：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