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从武汉回来的那天,脸色很不好看。他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赵绍培在书房里等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老陈没坐下,站在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几张皱巴巴的纸。
赵绍培拿起信看,信不长,说武汉那边出了点事,接头的人被盯上了,暂时不能动,等风头过了再说。
赵绍培把信放下,问老陈人呢。老陈说转移到乡下去了,安全。
赵绍培点点头,老陈在旁边坐下,点了支烟,手有点抖。
赵绍培看着他,问他路上是不是出了事。老陈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说回来的时候被人跟了,跟了两条街,他拐进巷子里翻了个墙才甩掉。
赵绍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老陈把烟掐灭,说不是国民党的人,是另外一拨,穿便衣,不像是军队的。
赵绍培没说话,老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那条线得停一停。赵绍培点了点头,老陈推门出去了。
金合萱从隔壁过来,在赵绍培对面坐下。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头发扎着,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赵绍培把信递给她,她看完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武汉那边不能停,停了就接不上了。
赵绍培说不停,换个方式走。金合萱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赵绍培说让老陈的人从武汉把东西送到岳阳,岳阳那边他有人接。
金合萱问谁。赵绍培说刘正虎。
金合萱没再问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黑漆漆的,廊下的灯照着青石板路,念萱的屋里透出昏黄的光,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
金合萱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说你安排吧,我那边也有消息了。赵绍培看着她,她说上海那边林月被约谈了,日本商社查得严,她可能要停一段时间。
赵绍培问林月安全吗。金合萱说暂时安全,但她得小心,不能再往外送东西了。赵绍培靠在椅背上没说话,金合萱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他给她捂着。
她说绍培,两条线都停了,只剩你那条了。赵绍培说知道,金合萱没再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
惠瑶第二天一早来找赵绍培,脸色也不好。她关上门在对面坐下,说林月那边暂时不能用了,让她等消息。
赵绍培问她林月怎么说。惠瑶说林月让她别急,等风头过了再联系。赵绍培点了点头,惠瑶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绍培你别太担心,林月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