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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描述

学生停课,会议暂停,大学声称的“方尖碑出于某种未知功能进行了某种移动,除此之外一切安好”的说法越来越站不住脚,挡也挡不住的小道消息吓得人人自危。

一切只因沃诺德先生的遗留痕迹相当不安详。

房间本身只是保持着一名远行单身汉级别的凌乱起居痕迹,除此之外就比较一言难尽了。

从现场环境很容易得到一个直觉推断,“失踪”时点恰恰在沃诺德先生挪开椅子,准备从书桌前起身的那一刻。

两卷手稿依然整齐地铺在桌面上,扶手椅面对书桌倾斜约五十度拉开,另一卷手稿却掉在了地上,半个被近乎无规则撕裂的钱袋滚出沾着几滴暗红色血渍的银币,哗啦旋转着倒下。

据称,现场还发现了疑似归属沃诺德先生的一部分——一块同时包含着仿佛被平削下来的薄头骨片,皮层与完整头发的头颅部分组织。

从发色上很难否认不是。

由于各种物件呈现出一种毛骨悚然却又似乎隐含某种规律性的环形排列,失踪地点仿佛某种亵渎的献祭仪式般可怖,当天就有三名画家将现场描绘下来,无意间为恐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尽管还未发现遗体,光从现场痕迹也很难直接断定他必死无疑,但在大部分人心中,沃诺德先生只能和“祝愿安宁”组合到一起了。

一些大胆或疯狂之人翻查起了有记载的无法解释之事,追索先前描绘的方尖碑纹路图,以求从中找到某种规律或新的真理。

而其他人大多一夜间恢复了对祈祷的虔诚,只希望找天神他老人家求个心安。

然而,事情发展的走向出乎所有人意料。

一身注魔黑甲,以地价暴崩形态出现的审判庭走进房中搜查了片刻后,十分淡定地宣布沃诺德先生是个邪教徒,在神志不清时试图举行秘密仪式,事后又因害怕身份暴露仓惶逃离。

问就是邪念蛊惑,与行于正途者无关。

大多数人立即配合地表示你说是那就是吧,然而面对形象具体的审判庭,总有人非得在同类面前表现自己的标新立异和大无畏的勇气。

虽然敢靠近方尖碑和案发现场的没几个,但并不妨碍他们在人群之中慷慨陈词,激烈指责教会又要像过去那样将不愿接受的真理视作异端学说打压。

审判骑士们无动于衷,要比声量自然是教会学士们更大。

曼陀罗从一位看起来像领头的审判骑士身旁探出头,用力抬住想按着她头推开的手:“不要赶我吱!大个头,你认不认识维尔杜格和格兰多?我和他们一起行动过!”

骑士这才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这儿有人失踪了吱!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人也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掉吱!”曼陀罗忿忿不平地插着腰,“我不放心吱,所以来为同伴们打探消息!”

她露出联邦的肩章,得意地晃了晃尾巴:“联邦异象调查部!”

那是一幕形如手势的图案,以湛蓝为底,金色缝线编制出整洁轮廓。

食指如剑刃般直直向上,大拇指向着左侧斜上眼神,指尖水平端平,中指在两指之间构筑成精确的直角,给人以某些以鸢尾花为原型的徽章设计感,又像是嘘声手势。

“呵。小声些。”骑士面罩下露出一丝低沉的笑意,“问吧,我会回答我能说的。”

曼陀罗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放松装可爱装累的脸:“他真的是邪教徒吗?”

“确凿无误。”骑士回答,“他是语言学讨论会的成员。”

“...语言学讨论会?那是什么?”

“邪教。”骑士简短地回应。

等红松鼠真情流露地气得脸蛋通红,气鼓鼓地一跺脚转过身来,骑士才仿佛大喘气一样接上解释。

“你可以把他们当做一群因为发现自己所知都早已在词典中有对应定义,从此坚信词典就是真理,词典本身包含了命运全部走向和理想世界形态的...认知与逻辑水平低下者。”

“大抵是一辈子没有抵达过足够成熟的精神境界,他们和随便某个乡下邪教一样为自己竖立了一个偶像,把通用语捧上了神坛,认为这个神比现实更可信。”

“一旦发现神谕里存在某些和现实对应不上的词汇,他们不会认为这些词汇不适合当下使用,而是认为全世界的模样都欺骗了他们,由此发泄对生活的不满。”

他似乎很喜欢用冗长语句铺垫最后的结论。

骑士敲了敲剑柄:“总而言之,是一群吃得太饱,无处不在,很擅长给自己找到一个动机,而且人人可以释经立派的新时代学术邪教。小松鼠,能理解吗?”

曼陀罗一愣一愣:“所以真是他...?”

“不。”骑士说,“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他是讨论会成员,并不意味着他已经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行。值得关注的是与他相关的另外一些可能性。”

“公布的结论有其必要,仅此而已。”

“我们只行必要之举。”

...

当曼陀罗溜回来报告时,诺文不免有些错愕。

听说过物理学家和化学家当大反派的,生物学家也是反派位置的有力竞争者,再不济也得是个疯疯癫癫的民俗学者才能撑住场面,何曾听说过印象人畜无害的语言学家能搅起什么风浪。

他们拿啥当邪教,拿嘴吗?那在这个魔法世界里真是返璞归真。

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他决定去问问杜法。

“语言学讨论会?有些印象。”杜法想了想,“一个很松散的学术社团,据我所知基本上只是方便同好互相认识,偶尔会邀请成员举行学术沙龙。”

“他们没什么学术地位可言,不过因为广邀成员有点名气,我是说,贬义的名气。”

“这帮人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在有人发表学术成果的时候跳出来宣扬此人是讨论会成员,并借此发表一些激进言论,让学界烦不胜烦。”

诺文发现杜法的语气不复礼貌:“听起来你对他们的印象很不好。”

“且不说给学界造成的困扰,讨论会曾经也给我和特里诺送来过邀请函。”杜法没好气地说,“还好我们没搭理。谁知道那是个邪教。”

他心有余悸:“我可不想因为随口答应加入一个去都没去过的讨论会,就丢掉一生的名誉。”

“怎么?教会终于要开始学术猎巫了?”克莱门特开玩笑地加入话题,“照你这么说,审判庭不得把半个学界都抓起来?我敢打赌,类似的组织远不止一个两个。”

无论是不是邪教徒,归根结底是有人离奇失踪,特里诺不适地转移了话题:“我更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是还有人继续失踪,教会难道要一个个宣判他们是邪教徒?”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多加注意吧,尽量避免一个人独处。”诺文也只能给出安慰性建议,“如果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特里诺神色勉强:“也只能这样了,就怕防不胜防。”

诺文不再多说,起身去其他人生活的区域。

室内拥挤却静谧,研究部的众人都以缺乏安全感的密度聚集在一栋楼里,如同渴求温暖炉火的寒冷者一样依靠在安卡拉的视线内。

方尖碑消失一事人尽皆知,失踪情况暂且还没有公开,但知道异象存在的研究者们已经敏锐地产生了些许不安,心照不宣地开始抱团进行晚自习式的活动。

在一群小声交谈,写写画画努力尝试转移注意力的普通学生中,只有课代表还保持着表面上的从容,一手插兜,一手端着蜂蜜甜水向诺文走来。

只有无意识顺着杯柄摩挲的小指,暴露了她并非看起来那样轻松自如。

她走过一个能遮挡视线的转角。

“您不必和大家罗里吧嗦,再忏悔几个小时为什么要把人带来,情况告诉我就好。”马兰花抿着甜水,眼睛向上看着诺文,“我来搞定。”

科研部长的冷静永远令人感到安心。

诺文细细说了已知情况,嘱咐道:“现在的谜团太多了,无法确定那位沃诺德先生失踪的因果性,最糟糕的情况是任何与方尖碑建立了某种联系的人...”

马兰花攥紧了杯柄,与其说是对陶瓷不如说更像是对自己的手指用力:“呵?”

“我们可都没去看过方尖碑,需要我提醒一下到底是谁凑得最近吗?安卡拉姐姐强得不可思议,但您呢?您只是个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罢了。普,通,人。”

咬牙切齿的话语落下,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她微微侧开目光。

“异象不遵循普遍的自然规律,但它依然有一套自洽的因果性,知道这一点对现在而言就足够了。与其思考为什么失踪,不如先想想那个人和您与其他人之间有什么不同。”

马兰花伸出插在兜里的手,做出发力姿势却只是轻轻推了诺文胸口一下:“我已经在想了。结论是哪都不同。”

能听出,女孩竭尽全力才能将这句话附上笃定的语气。

“我有时候同样希望自己和安卡拉一样非同寻常,并且清楚与自信于自身能力的边界。”他轻推马兰花肩膀让她转过身,“可惜,这两方面我都做得不怎么好。”

“既然知道自己不是无所不能,就给我同样记住您不是孤身一人。”

马兰花没有回头地迈步走开,只在远处转身时瞥了诺文一眼,似乎轻哼了一声。

诺文无声地笑了笑。

大概是担心则乱,马兰花才会这样扭扭捏捏地表达关心。然而理性看待,精神上令人感动的温暖,实际上略有些尴尬。

因为诺文本来就做不了什么,也不准备去主动作死。

大学行程已经全部推掉,所有人都待在别人能迅速接触到的位置,安卡拉身上的注魔甲胄就没脱下来过,可以说除了立即从瓦拉杜特跑路,所有能想到的减少风险的举措他都已经做了。

他的日常活动只剩下让特遣队去审判庭身边蹭点可公开情报,在住处研究论文,与杜法他们做些实验和头脑风暴,呈现出严防死守的自我隔离态度。

虽然这些举动不一定能完全隔绝危险,但足以带来一种微妙的人之常情——我都准备这么谨慎了,要出事也是那些不安分的学者们先出事。

俗称死道友不死贫道。

心理安慰暂且无需质疑也无需进一步延伸出可疑的笃信谬论,诺文检查了一遍所有房门和窗户,就拎着大半瓶没喝完的苹果酒整理实验设备去了。

根据生活小技巧,诺文每次倒好都会及时将瓶盖封上,让这瓶佳酿的气泡得到了出乎意料程度的保存。

运用魔力小心搅拌,预先冰镇再加入鲜榨果汁,令人愉快的碳酸饮料口感愈发忠实地复现。

众人最开始皆有些紧张,不过老老实实过了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理喻的怪事,气氛总算稍微舒缓开来。

杜法拉着克莱门特尝试了几套实验方案,总体而言进展十分顺利。

“让一位技艺精湛的奇术使专门给你帮下手,多少人还没这个条件呢。”克莱门特哼哼着,他随手挥了挥,一串漂浮的晶体各从其类地落入玻璃匣,“不过我可懒得帮你算公式。”

杜法默认了他的自夸:“当然,谢谢你,朋友。”

他友善地招呼着身边的研究鼠们:“准备接通电源,我们再做一次测试。”

特里诺没掺和理科工作,他从其他古迹发现中找到了一个值得钻研的方向,专心致志地核对起了具体细节。

这边冷清许多,门一直都敞开着,只有菲林和其他地质学家猫会来一起琢磨。

睡前,诺文不忘一间间房间看过去,逐一点名,最终四十五的数字让他忽然汗毛倒竖地紧绷了一会,又想到拉撒罗三人早说过要回家里住几天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太紧张了?

坐在铺满清冷光辉的阳台上,黑色魔方沉默地摆在桌面中央,日光与月光接连而过,汇成一丝丝流转的苍白光芒。

无法撼动的异质存在旁摆着快见底的苹果酒,玻璃在月夜间呈现出虚幻的琥珀色。

酒液冲入杯底时散发出绵密的气泡,上升带来细微的爆裂声。诺文端起来抿了一口,皱眉看着临时制作的检查表,从上到下依次回忆所有细节,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他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太多,躺回床上闭眼。

直到新一天的光芒亮起。

...

“什么都没发生。”特里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又露出一点笑容,“大学那边一切平安,没有人失踪,也没有继续丢失其他东西。”

“教会或许真的了解什么。”

“看来这个怪物也不是每天都要吃一个人。”克莱门特一副严肃的模样盯着杜法,“但你又是怎么回事?没睡好?做噩梦了?耳边听到什么向你许诺真理的妖邪之音了?”

杜法看起来还是没怎么睡好,一向一丝不苟的发型都有些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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