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有一个狂人高喊无法证实的妄语,以疯癫神态隐喻灾祸临近,亦没有人暗中失踪,让未知酝酿出压抑的紧张与恐惧,众人皆亲眼所见,亲身体验——
它如今已不存于此。
方尖碑原本所在之处,除去内角度楔角般尖锐的脱落结块,只余忽而挪走蒙尘旧物般的整洁方印。
自门扉开口处投来的光芒冷峻照亮微微漂浮上升的尘埃,灰点的混沌运动之间仍勾勒出一块明显本存在于某种形体的空缺,随惊慌的脚步向其间散乱填充。
有竭力从理性中寻求答案的思绪发出声音,颤抖如飓风中的柳条:“或许是提前移到了别处。”
“不可能。”守卫喉头滚动,细汗渗出,“院长没有要求移走,门直到诸位来之前都没有完全打开,先生,除非您要说有人能在密封的屋子里,悄无声息地带走这块恐怕有上百吨的巨石。”
“去问那位学士先生!”有人仿佛找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或许知道什么?”
仿佛从困意中惊醒,神智重新清明起来的修士学者面色苍白:“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向天神起誓,那...那感觉就像是恍惚一瞬中发生的事情!我上一瞬间还看见它在这,能意识到的下一瞬间,它就不见了,就在这几分钟内!”
他无法向任何人表达那种感觉,就像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世界的两幕景象在意识中无缝衔接,如同两块质地相同,花纹裁剪位置却有所差异的挂毯硬生生缝在了一起,理智不安于其中缺乏了合理过渡。
众人瞬间哗然,这件诡谲之事对于力求探究自然规律的学者们尤其难以接受——一整块大小不容忽视的巨石,就这样像蒸发的酒液一样凭空消失,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及时察觉!
“这怎么可能?”
“从来没听说过凭空转移的先例,至少应该有运动路径!”
“这是一件遗物!它或许有我们尚无法理解的机理,关键是它去了哪里?”
“先生们!我想我们得去快些去找布拉斯科阁下!”古迹学者们更是心急如焚,“怎么偏偏会发生在这个时候?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解释!”
诺文紧紧按住口袋中的黑色魔方,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后才阴晴不定地喝道:“请诸位暂且安静!”
忽然一声大喝把众人吓得一抖,下意识转身看向诺文。
“不管事情有多么匪夷所思,至少也要先看看现场留下了什么痕迹!”
他快步穿过人群,安卡拉已经心有灵犀地去取来了调查工具。
学者们满脸呆滞地看着这个身材不算高大的亚人随手抓起了一根整整六米长的滚木桩,并轻松得像是握长矛般将它双手握稳,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毕生所学。
“阁下,这是注魔甲胄的能力吧。”
“...对吧?”
诺文无心回答问题,目光聚焦在脱落结块上:“挪开看看。”
“好喔!”安卡拉小心翼翼地将木桩伸进大门,戳了一下脱落结块,撒满大小碎块的石地板上随即显露出几个不太明显的砸坠凹坑。
“可以了。”诺文抬手止住进一步动作,“就现场的受力状况来看,所有附着物一脱落就呈明显的直线运动趋势,没有任何缓和地直接砸向地面。”
他盯着附着物分布:“互相之间也没有剧烈碰撞的迹象,就像快速抽空唯一支撑的积木,顺着重力下落。”
后面匆匆赶来的特里诺上气不接下气,挤过人群:“天哪,您的意思是它确实是凭空消失的?”
“至少比它以某种上蹿下跳的常规运动方式偷溜出去,更能解释现场的情况。”诺文谨慎地后退一步,“把木桩也丢进去吧,专业人士来之前先别去碰它了。”
看着诺文似乎早有预料的严肃眼神,特里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叹一口气:“我去找克莱门特和杜法,先让大家远离这里。”
猜谜环节并没有持续太久,仓库附近已经被封锁,守卫们神经紧绷地四处巡逻,将学者们好说歹说地劝离现场,并承诺一定会将他们想象力丰富的“行动建议”呈报给专业人士。
他们很快赶到现场,并体贴地没有直接以会让瓦拉杜特地价爆崩的模样出场。
十二名魁梧修士手提挂有火漆印记的金属密封方箱,警惕围绕于仓库四处。为首者很快注意到仍然停留在这的两人,上前接过密信查看。
“嗯...”审判骑士发出沉闷有力的鼻息,“我了解了。你们是否还有相关信息要汇报?”
“它大概率可以从一点直接转移到另外一点,没有中间过程。”诺文指向仓库,“空间转移,或你们内部遇到过的类似情况,暂时只知道这一点。”
“很好,我们会考虑这种情况。”
审判骑士点点头,沉默观察两人数秒之后,他侧身做出礼让的姿势:“在异象影响范围确定前,奉劝你们尽量减少外出,必要时接受询问。”
“恐怕不会很快有结果。”
说完这句话,审判骑士大步越过两人。
诺文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仓库大门依旧敞开着,在逐渐昏暗的夜色中仿佛蔓延到整幕天穹。
“这边的审判庭倒是比较好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跳动的心脏,“我只怕他们、或者我们都找错了方向。”
“走吧,安卡拉,我们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
其他人还未和诺文在现场汇合,就已经被守卫或是特里诺劝离了现场,随脚步匆匆回到居所的还有无数个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特里诺忧心忡忡,“方尖碑怎么能凭空消失?这太匪夷所思了。”
“世上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少吗?总不能因为看惯了遗迹就当那些东西平平无奇。”克莱门特的语气也有些凝重,转头看向诺文,“有什么能解释的吗?”
诺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杜法身上。
特里诺似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