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特嚷嚷着水果品味,其奇思妙想足够让每一个自以为已经够激进的激进派震怒,被特里诺在引发口味战争之前拖走,和小孩一起品鉴纯果汁。
醉酒是奇术使必须极力避免的情况,凡人反倒更加轻松随意。
选择糖和柠檬汁,细密气泡在酒液中升腾,涌入口腔,在舌尖炸裂,带来欲罢不能的轻微刺激感,它让诺文颇为怀念地想起了碳酸饮料。
杜法说的没错,苹果酒确实是当地一绝,冰镇后更佳。
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在一艘大帆客船前段布置好桌椅与餐食,就着两岸风景享受阳光,身边还有佳人相伴,着实是惬意非凡。
就像碳酸饮料最劲的永远是第一口,苹果酒最好趁着气泡还未消散及时饮用,自酌自饮的速度很快超脱预先限制,和安卡拉一起喝得天昏地暗。
反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空瓶子已经让“不好饮酒”的说辞变得岌岌可危。
暖风徐徐拂过,晚霞之间,龙娘探出身子扒拉着水面的侧颜,如同有鲜艳的橙红火焰正附着其上,从面容一路燃烧到波纹荡漾的水面上。
当然,安卡拉没喝醉,诺文估计直接灌纯酒精都不可能让这姑娘面露红晕。
她单纯是第一次坐船出游感觉很新鲜而已。
从哈利加到瓦拉杜特的航程不算远,不过也没有到一日可达的程度,诺文倒是很庆幸后者不仅拥有发达的航运业,也关切地搭配了相应的转乘和住宿服务。
如果出行时需要时时刻刻顾虑生理需求,它只能说是一种折磨。
更值得庆幸的是,三名出身各不相同的大学生将事情办理得井井有条,让某些水手、码头工与酒徒不良习气的传闻只在耳边短暂飘过,化为几句戏言。
停靠转乘间,当地的香甜气息同样俘获了所有人的欢心。
瓦拉杜特的甜食传统十分悠久,烘焙坊与糖果店门口设有磨得光亮的木柜台,货架在每个仰望的孩子眼中恢弘如通天巨阶,整齐摆放着烘焙点心与各式糖果。
杏仁牛轧糖是最经典的品类,而另一种深受喜爱的甜点,是用蒸熟的南瓜制成的金黄色软糕。油炸南瓜面圈沾着晶莹砂糖或少许蜂蜜,是另一种独特的风味。
甜点以外,瓦拉杜特还流行各式精细饮料,这里的特色显然不局限于苹果酒。
温暖时日中,人们经常以磨碎的烤大麦或莎草块为主材,通过清水浸泡、过滤,再加入糖和蜂蜜调味,制成色泽乳白,口感柔和似牛奶的饮品。
对于诺文来说味道比较古怪,但足够多的糖及时挽回了评价下限,和南瓜甜糕一起吃还算可以。
雪球品尝着甜点,闭起来咀嚼的嘴像只乖巧的小兔子,鼠鼠们对甜食的喜爱同样货真价实,而对于莎草乳,诺文觉得大家大概只是喝个新鲜。
具体怎么想,诺文不知道,反正每个人看起来都挺开心的,他坚决不去做那个在组织春游时宣布要写五百字游后感想的扫兴之人。
从健谈船夫嘴里听到的瓦拉杜特终究隔着一层想象,但住宿与美食可是实打实的体验,率先接触到美妙之处,瓦拉杜特便宛若与甜点同样香甜。
得益于这些因素,这片联邦之外的土地在众人心中的第一印象颇为优秀,至少大部分时光可以被描述为闲情逸致而不是颠沛流离。
不过仍需铭记正题,他们不是来瓦拉杜特旅游的。
至少不完全是。
顺着河流奔腾的方向望去,城墙,尖顶与敦实的双塔城门正在逐渐显露。
鸣颂钟声的灰白构造在密集的红褐色瓦顶之间屹立,恢弘穹顶的琉璃瓦耀眼得只余白光悬挂天幕,较远的公爵府屋脊则低伏于古老城区的另一侧。
更远处,若天气澄明,城东天际会出现一条淡青色的水平线。
瓦拉杜特近在眼前。
城市坐落在塔拉河入海弯折的后段,挑选相对平直的河段建设港口,城墙围拢的北侧市区轮廓在河道上压平,好比一卷松散滚开的毛线团。
南岸更多是棋格般规则的庄园,果木整齐林立。
宽大石阶遵循圆墩到朗硬的规律延伸出水面,直抵码头广场,各式船舶熙熙攘攘,载来大批学者的设备与私人行李,整座城市都在为下个月的第一日忙碌。
城内房屋多为两三层,局部有更高的塔楼住宅,街道挤得像每个历史悠久的城市一样曲折狭窄。
密集的房屋在上层相对探出阳台,阳光穿过黑黝黝的铁艺围栏,投下格栅般流动的斜长阴影,延伸向北面,如同层层箭头指引着远方来客们的脚步。
这场盛会的意义不仅限于探究真理,公爵同样希望借助这场规模空前的盛会重振城市声望,使瓦拉杜特重新跻身萨拉贡学术的重要枢纽。
一位学者远赴会场时,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根羽毛笔。如果能吸引数百名学者来到瓦拉杜特,那么随之而来的商人、旅客和助手,数量至少还要多出数倍。
当地人早就对学者们稀奇古怪的个性习以为常,甚至很难说接待一位亚人,和那些体面先生有时堪称刁难的要求相比,哪个更让他们头疼。
毕竟一位学者携带的东西,有时比走私犯更难检查。
装着声称为“化学试剂”的瓶瓶罐罐里可能有高危炼金物质,各式古怪仪器可能存在令人起疑的夹层和锐利边角,过于充裕的植物样本究竟属于行李还是货物,如果是后者是否该以香料标准征税,更别提人体标本周围总少不了几句低声祈祷...
自己会走路,不需要人搬,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因为磕碰和角度倾斜引发爆鸣尖叫,已经足以让相关工作者笑面迎人。
五艘客船依次停入泊位,市政厅的书记员很快上前登记船只,核对邀请函,并帮忙安排各项繁琐程序。
底层办事者不敢怠慢以联邦名义来访的贵客,些许心照不宣的善意,让众人比更先抵达的旅客先一步踏上陆地,旅途中被分割开的他们总算能再次抱团。
旅途中少有共同经历与详细的珍贵回忆并非错觉,毕竟人实在太多,休息时往往要分多处住店,水面上又只能听得到浪涛轻涌,显然没办法无缝交流。
虽然有桌游打发时间,但赶路过程总归还是挺无聊的。
一下船,被距离与空间隔开的诸多热情,顿时汇聚到兴奋打量着繁华大城市的人群中央。
穿着漂亮又时尚的湛蓝花纹裙装,踩着包裹到小腿的精致皮靴,猫猫鼠鼠们欢呼雀跃地提着行李箱,花朵绽开般从甲板飞转至码头。
拢着被微风轻吹起的发丝,充满期待的眼睛们正闪闪发光。
“到啦到啦!”